殊景抿唇不答,低着头,只想快点把敷料贴上,可指尖捏着那层冰凉的东西,即将碰到后颈皮肤时,手却被捉住了。
陆言彰慢慢转身,目光和殊景视线重重相撞。
有什么晦暗在翻涌。
像一截细小电流,明明只是眼神,却像触禁忌开关,小鸟浑身的绒毛都被电得蓬松,炸成一团。
殊景手中的棉签滑落,对危险的本能预判让他往后退了一步。
还没来得及转身,肩膀就被扣住,整个人被推进浴室隔间,后背撞上瓷砖,花洒开关碰到身体,冷水兜头浇下来。
突然间倾盆暴雨,一场被困在室内的暴雨。
但殊景没被完全淋湿。
陆言彰弓起身,用高而宽阔的肩背遮出一片空间,屈起手臂撑在他头顶,将他整个人护在下面。
“你看,热水器真坏了,没骗你。”
陆言彰的声音隔着一层水帘传来。
水淌过他裸。露的肩膀,冷热交接,激起一层朦胧水雾。
更多水顺他的脸,砸在殊景额头、鼻梁、嘴唇……
淅淅沥沥,像焚香又像水汽的味道,盈满这处空间,包裹潮湿的身体。
殊景被变故弄得有些怔怔,视野也是一片迷离,只能看着正前方,陆言彰胸口那层白色纱布被水浸透,渗出一片鲜艳的红。
“…伤口!伤口打湿了!”
殊景连忙要去关花洒,可陆言彰扣着他的肩不放,逼他正视他。
拉扯间,更多水漏下来,殊景的头终于也湿了些,睫毛挂上水珠。
那双眼隔着水汽看向陆言彰时,从茫然到清晰。
不对,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殊景用了最大力气挣开,冲到玄关门口,拉门。
陆言彰只跟了几步,在他打开大门的刹那,停在浴室边,不再追了。
花洒还在里面流,像停不下来的雨。
那声音扰得人心烦意乱,殊景握着门把,腿像灌了铅,想迈步,却迈不动。
“你快把伤口弄一下。”
他闷声道。
“为什么不看着我说?”
陆言彰反问。
“……”
“没有你,我弄不好。”
殊景咬住牙,转头,他想说“有什么弄不好的”
,还想说“刚才谁宣称自己可以”
,然而那些话在看到陆言彰时,都卡住了。
在外面受那么重的伤都能不当回事的人,现在,却完全没了丝毫气派。
刚才的水全浇到陆言彰身上,头软软的垂下来,贴在额前,水珠顺眉骨流至下颌,汇聚到脖颈,淌过已经看不见的那两枚指甲印。
“……”
殊景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陆言彰。
连睫毛都黏成一绺一绺,后颈伤口还在渗血,血珠混水线滑落胸膛,渗入西裤。
那层布料也被浸成更深的颜色,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的线条轮廓。
既狰狞又可怜。
好像只要他一走,他立刻就要碎了。
这个保护陌生omega的a1pha,这个强大到无所不能的a1pha,现在看着他,眼神明明说着:你走吧,去找他。
可又好像在说:别走,别把我一个人留下。
殊景脚底像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