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景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下一些。
医生还要说什么,身后一名护士也小跑着跟出来,“请问,哪位是小景?”
殊景一顿,脚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贺翎看向他,护士立刻明白了,“病人似乎在叫您,我们主任建议您可以去陪着他,使用物理安抚。”
“……”
殊景还没有回答,袖口就被轻轻扯住。
“哥哥。”
祈继正垂眼看着他。
殊景这才想起,他刚才是打算先告诉祈继,陆言彰的身份,但后来陆鸿苍把什么都说了,祈继应当已经听到了。
但青年只是轻松地提了下唇角,像没把那些放在心上,“去吧,救人要紧。”
殊景眼神微微一动,如果不是因为菌种,陆言彰即便置身家族斗争,也不必为保护他受这么重的伤,于情于理,都该去。
他握了握祈继的手。
祈继一笑,安静地松开了他。
陆鸿苍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祈继刚才一直站在那,但存在感极低,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饶是陆鸿苍,都没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现在才现,是个很出挑的年轻人。
而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陆鸿苍看过去的时候,恰好垂下,短暂相触,也只是略一颔,相对客气的一点社交表示。
和殊景的态度,如出一辙。
殊景在护士指引下穿上隔离服,进入抢救室。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还有烧灼味,是除颤仪一次次击穿胸膛后留下的,监护仪的嘀鸣声从四面八方挤压,一声紧似一声。
因为嗅觉过于灵敏,殊景鼻子都有些堵,于是喉咙里咽下的,都是那种腥苦味。
他一步步走向抢救台。
可他没碰到陆言彰,甚至还没走近到能看清他的脸,仅仅是进入这个空间,那人身体的痉挛和颤动,就像被看不见的手轻触,渐渐平复下来。
主刀医生注意到这个细节:“您是他的omega?应该早点请您进来的。”
殊景抿唇,没有解释。这种时候并不适合解释这些。
他走到陆言彰身边,男人闭着眼,面无血色,胸口随呼吸机起伏而浮动,浅得几乎看不见。
可是那嘴唇依稀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只有一点翕动。
勉强能从那干裂的唇形里辨认出两个字。
小景。
“您丈夫的腺体受损严重,目前看…不排除全切的可能,但我们会尽力。刚才的植物素为治疗争取了时间,现在具备手术条件了,您可以握着他的手,让他安心。”
殊景犹豫两秒,还是握住了陆言彰。
皮肤相触,男人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像回应。
殊景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
期间有护士来回换班,有医生讨论,他都没松手,只是站在旁边,看各种仪器上的数字跳了一轮又一轮。
陆言彰始终昏迷,脉搏时断时续。
这感觉,真的很陌生。
殊景指尖在男人手腕处,几次找不到跳动的存在。
可这只手在以前,明明都是有力的,沉稳、笃定,掌控一切,殊景从没想过某天它会如此羸弱。
和最后倒下前,那声叹息一样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