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实在太疼了,疼到他无法维持那些清醒、冷静、得体。疼到他开始找理由,给殊景找理由。
是有原因的,一定是生了什么,也许是迫不得已,也许是一时糊涂。
他没忘记殊景溢出的那一声里,蕴含的欢愉与沉溺。
也可能……可能是露水情缘?
这四个字浮上来,陆言彰都觉得可笑,自己可笑,明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殊景不是那种人。
然而此刻,他必须让自己相信,相信肉。体和感情可能分开,因为另一个可能性,他承受不起。
所以不会的。
他的小景只是暂时走了岔路,他还年轻,从小到大身边只有他,所以不懂。
都怪他,从前太严防死守,把那些威胁都挡在外面,以至于小景没看过路边太多风景,贪玩了些,跑远了些,都情有可原。
等他玩够了就会回来的,他会现,那些人都比不上他。
没关系,都可以当没生过,都不重要。
陆言彰把那些声音和想象统统按下去,像按那处正在流血的伤口。
他会把殊景带回他们的轨道,他向奶奶保证过,要带他回去的。他们会履行婚约,他们订婚这么久了,早该结婚了。
都怪他。
等他处理完该处理的事,等他解决掉该解决的人,不,这次不等了,他现在就要处理掉所有一切……
陆言彰缓缓抬眼,目光越过瘫软在地的陆启明,越过那间已被烧得只剩框架的木屋,落在三百米外。
那片栎树林,那个狙击手,有三枪机会杀他。
第一枪,却射向了冯维岳。
是为毁掉菌种,解决殊景的困扰。
第二枪,擦过自己耳际。
救下殊景,也是对他的警告。
我能杀你,但你没资格为保护他死在他面前。
第三枪……
十字线在他眉心停了整整三秒,却没有扣扳机。
是因为殊景在他怀里吧。
怕误伤。
陆言彰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嘲,他居然能共情对方三次开枪的全部深意。
他已经知道那个狙击手是谁了。
那人确实痛恨B转o,但第一枪没杀冯维岳,是因为要将项目连根拔起,暂且还得留着冯维岳的命。
和陆启明一伙出现,也是真想要他死。
因为那人知道,有什么是只有他死、才可能从他手中夺走的东西。
目标果然,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陆言彰低头。
殊景还在按压他的伤口,扑簌睫毛上落了一层飞灰,头上也是,像只从土里钻出来的、浑身绒毛都乱糟糟的小鸟。
到底没经历过这种事,那脸颊因惊吓而有些苍白,明显力气流失,快按不住了,却仍坚强地、温柔地……
他的小景,他的“最贵重”
。
宝物太珍贵,是会招人惦记的,那怎么能是宝物的错呢?
当然是小偷的错!
医疗兵朝这边走来,陆言彰摇了摇头,无声示意。
他希望这一刻,再长久一些。
但他终究不能沉湎其中,因为他和那些小偷不一样,他要的不是一时一刻,他要……一生一世。
“贺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