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继打着哈哈跟人告辞,一通互动自然熟稔。
殊景没见祈继抽过烟,所以他这包显然是为社交准备的。
挺奇特,涉世未深的单纯感,和摸爬滚打的江湖气,就这么混于一身,却并不违和。
小厨房在民宿后,是个独立的玻璃房。
灶台上已经摆好不少东西,低筋面粉、淡奶油、黄油、细砂糖,以及纯可可粉。
每样定量分装,绝不是会出自民宿的东西。
殊景算看出来了,难怪祈继的背包大一个,“你怎么准备这么多?”
“不多,这才哪跟哪。”
祈继迫不及待开始干活儿,刚才那些还没完,仍在从包里一样样往外掏。
裱花袋、刮刀、打蛋器、甚至冰袋锁鲜装的一小盒覆盆子。
“今天可是跨年夜呢,当然不能少了仪式感~”
祈继说这话时侧着脸,余光朝向殊景,手下动作不停,嘴角带着那种求表扬的笑。
殊景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跛着腿走来走去。
“…那我也来吧。”
他没有试图阻止,打击祈继的积极性。
厨房里还有其他常见食材,殊景选了包饺子,这是他唯一自觉还能拿得出手的。
元旦吃饺子的家庭仪式,是外婆定下的,她说因为后面还有个日子得吃面条,要错开,这样才“面面”
俱到。
三年前殊景因为私自放走了实验体,被事故牵连面临重罚,不肯向冯维岳妥协,也拒绝陆言彰庇护,是导师多方斡旋,才保住工作转为下放。
后来导师又设法将他调回宁川,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里离外婆近,方便照顾老人。
可惜命运吝啬,他只来得及陪外婆过完两个元旦。
殊景的外公外婆是老来得女,本就上了年纪,走时相依相伴,康健齐全没有苦楚,可是落下殊景在这世上一个人。
去年冬天他既没吃饺子,也没吃面条,独自在公寓对着研究报告度过。
今年总算又有理由,能忙活一下了。
虽然味觉不灵,但肉馅和菜的比例,调料的用量和顺序,殊景都严格按之前跟外婆一起做的时候来。
他对自己做饺子的手艺还算有点信心,可没想到一通操作后,祈继包出的饺子圆润饱满,褶子匀称漂亮,像一排排精神的小元宝,反观殊景手下的,原本自觉不错,现在看只能算勉勉强强。
果然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殊景看祈继三下五除二,效率很高,试着模仿,但试了才现,那些动作看似简单,花样还挺深奥。
邯郸学步,连自己本来会的都不会了。
他有些懊恼,“谁教你的,这么麻烦的包法?”
但确实好看。
祈继忍着笑,看殊景努力与褶子奋战,越挫越勇,凝视饺子的那双眼睛,漂亮又温柔,越喜欢得紧。
从你说要包饺子的时候,现学的。
“自学,我学东西就是很快嘛。”
祈继一手绕到殊景身后,掌心包裹他手背,带着他一点一点捏合褶子。修长手指牵引那几根葱白指尖,手把手地教。
殊景很快又专心地低下头。
祈继这才微微倾身,不动声色贴近,鼻尖似有若无掠过他梢,偷偷嗅闻那一缕清淡的植物香气。
而殊景沉浸在对抗挫折的“学霸”
斗志里,丝毫没察觉,自己已经被祈继完完全全拥在了怀里。
山下,远处城市的灯,遥远的汇成一片人间烟火。
而这间小小的、借来的民宿厨房里,两人并肩坐在桌前包饺子,竟也成了万家灯火中,真切的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