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景没说那孩子是流浪儿,没说他“特别”
的长相,也没说他怕狗,是因为和野狗抢一小块馊面包,被咬伤了手臂。
那条手臂伤得很重,他想带他去医院,还反被抓伤,白挨好几针。
殊景只挑了好的一面讲。
“我那时上高中,他总在学校附近的巷子口,我放学有空了就教他认字、算数,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对了,还很喜欢看书。”
那孩子对周围很防备,不说话,不会与人交流,最初那些“你好”
“你来了”
“再见”
“好吃”
都是从书里学的。
祈继安静听完:“后来呢?”
“后来…”
那年冬天也是很冷,接连下大雪,殊景记得那孩子耳朵上长了冻疮,红肿破皮,他就把自己的毛线帽摘下来,给了他。
可殊景不知道那顶帽子是陆言彰织的。
不知道自己因为陪那孩子,几次与匆匆赶回的陆言彰错过,而对方远远看到了。
也不知道陆言彰曾暗中与那孩子谈过,帮他联系去处,却被激烈拒绝,手还被咬了两个血洞。
更不知道他的竹马,为在他十八岁生日那晚送出帽子,花了一整年时间准备,拆了打,打了拆,手指磨出泡,直到它精细完美到挑不出一点瑕疵。
他以为那就是一顶从商场买来的普通帽子,只是高档些。
所以当陆言彰看到那顶帽子戴在那个“讨厌小孩”
头上时,后果可想而知。
他一个字都没多说,将帽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攥住殊景手腕就走。
回头时,殊景隔着拉远的距离,看见那孩子孤零零站在雪地里,小手还维持着护住耳朵的姿势,眼睛直直望着他。
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望着,红色眼睛凝固成宝石,白色头和雪融在一起。
像被遗弃的小雪人。
殊景没能和他说上最后一句话……
“哥哥?”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心弦一颤,殊景低头一看,祈继的手握住了他。
很温暖。
殊景眨了眨眼,压下眼底那点涩意,“那么乖的孩子,后来应该被好人家收养了吧。”
这些年来他这样替自己开解。
他打听过,问过附近的人,还托外公帮忙留意,可一个没有名字、没有来历的流浪儿,除了特殊的长相,没有别的线索可以拿来寻迹。
外公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殊景也希望如此。
这么多年过去,他偶尔还是会想起那双望着他的眼睛,算算年纪……现在应该和祈继差不多大了?
他看向面前的青年。
楼道声控灯暗了又亮,勾勒出高挺鼻梁和清晰眉眼。
俊朗,阳光,深褐瞳孔清澈明亮,浅棕色头打理得很是时髦。
而那孩子阴郁内向,瘦削、苍白,灰扑扑。
大金毛和小野犬,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类。
况且,那孩子怎么都不肯叫他“哥哥”
,祈继却是见面第一天,就甜甜地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