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和以往差不多的冷淡的语气,沈宿却莫名其妙从中读出了微妙的不好意思。
大抵是借着这股劲儿……
“谁要跟你……”
冲口而出的半句话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却拐了个弯变成了
“好。”
陆慵的伞是一把硕大的黑伞,就跟他本人一样。
巨大的伞骨就像是少年的骨架一样,宽大但是不厚实,甚至能从中读出单薄的味道。
教学楼的楼梯本就不宽,而且为了省钱就连感应灯都装得昏暗,平时白天全靠高位置的窗户进天光。
现在熄了灯,两个人并排走不大方便,只能一前一后从顶楼上下来。
教学楼的大厅里没有人,就连灯光都暗着。
中庭那株巨大的榕树在浓稠的夜色里伸展着虬结的枝桠,就好像一只邪恶的巨龙蹲守在教学楼里。
外面的路灯光涌进大厅,拉出一条分明的阴影线来。
陆慵先一步下到大厅,就站在明暗的交汇处。
大约是等沈宿还要一段时间,他垂着眸子,准备先一步把手里的黑伞撑开。
沈宿晚来一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光景。
在昏暗的路灯和雨丝背景下,陆慵垂着眼睛抿着薄唇,视线落在手中紧握的黑伞伞柄上。
身形修长,蓝白校服微微敞开,挂在他的身上,清瘦单薄,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感。
一瞬间,沈宿放慢了脚步。
而陆慵也恰巧回过头。
刹那间,沈宿却是心念倏地一跳。
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青年时期的陆慵。
身着高领毛衣,袖口随意挽起,周身散着清冷锐利的气息,几乎不与人说话,像一把未曾归鞘的刀锋。
眉头紧皱,就跟着全世界的人都欠他钱似的,即使近在咫尺也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然而,当沈宿走近,那瞬间的孤独的幻象又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眼前真实的少年。
眼前的陆慵身形颀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倔强。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连同眼角那枚小小的痣,都被昏黄的路灯温柔地点亮,眸底竟似有细碎的星光在流转。
“咔哒”
一声轻响,巨大的黑色伞面在沈宿面前撑开。
陆慵动了动嘴唇:
“走吧?”
沈宿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陆慵站进了黑色的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