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子是?”
“是前些天叫家里人新卖进来的小孩,手脚挺利索,就在柴房打打下手什么的。”
小厮指了个方向:“就在那边。”
贺祝椿寻着小厮指出的方向过去,在柴火房里找了半晌,终于从角落挖出个灰头土脸的小孩。
小孩大概七八岁年纪,脸上很不干净,抹着灰,身上的衣服不知何年何月做的,上面打着几个格外明显的补丁,此刻正酣睡着,格外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倒显得有几分稚嫩可爱。
贺祝椿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哎,哎,醒醒。”
小孩听到动静立马睁开眼,他几乎瞬间坐起来,捂着脑袋叫:“我没睡觉我没睡觉别打我!”
他这一动,不怎么够尺寸的袖子下滑,露出黑紫伤痕纵横的细瘦胳膊,贺祝椿看得心里不很是滋味,低声道:“这没人打你。”
小石子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半信半疑放下胳膊看过来,见是个陌生面孔,又确定他身后没有巡查的管事,这才松口气,转悠两圈把自己的小圆凳拿过来坐下,问道:“你是谁,看着面生,不像是府里的。”
贺祝椿就道:“我是你们老爷请过来驱邪的。”
“驱邪?”
小石子面上一愣:“是因为十一姨太的事吗?”
“十一姨太?是前几天吊死的那个吗?”
小石子眉目认真纠正道:“不是前几天,就是大前天的事。人是大前天凌晨在房里吊死的,老爷晨起现,当即就叫人拖去烧了干净,烧完时不到正午,现在就剩下一把土灰,还是我拿走扔到府外去的。”
贺祝椿问道:“我听人说你跟这位十一姨太比较相熟?”
小石子答:“那些男做工的老爷不允许到内院去,怕姨太太们偷人,我是小孩,没什么事,老爷难免管得松些。”
贺祝椿不解问:“那她怎么不跟别的丫鬟们玩,偏偏跟你一个小毛孩子在一起玩?”
“十一姨太说我童真,童真,你知道吗?就是好的意思。”
小石子顿了顿,问:“哎,大师,你读过书吗?”
贺祝椿点头:“读过几年。”
小石子眼睛登时亮了:“你是读书人,我娘说读书人最有出息,等读出些名堂考个秀才举人,就算不做大官,回乡里教书也是了不得的!”
可随即他眼中的光又熄灭下去:“这世道读书对我们这种孩子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可能的事,大师你家里一定很富裕,才能让你读那么多年的书。”
他这样说,贺祝椿反而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了。他没办法与小石子提及数年以后国家富强,百姓安居乐业,义务教育普及人人都能读书写字。
哪怕就是个念想,就是张饼,他也没办法张这个嘴。时间跨度实在是太长了,如果十几年,几十年还好,小石子等一等尚且能够等到,可偏偏是数百年地等,到时小石子灰都难找到一撮,这已经算不上安慰,算天方夜谭。
他不说话,小石子却与他越活络起来,好像贺祝椿读过的几年书成了他身上镀的一层金光,让贺祝椿整个人都变得格外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