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祝椿微抬起头:“你哪来的这种奇怪思路。”
陆游道:“你引导的。”
“又往我身上泼脏水。”
贺祝椿语气抱怨。
“反正我就是不想你死,陆游,我希望你可以一直陪在我身边。”
陆游听着有趣,故意逗他:“可如果我死了呢?”
“那我就让全北极的企鹅为你陪葬!”
贺祝椿狠道。
陆游有些无语:“北极哪来的企鹅?”
“我小名叫企鹅。”
贺祝椿胡说八道,手上将他抱得更紧:“你要是死了,我就打飞机去北极,给你殉情。”
他装作玩笑说得随意,可陆游却将这些话听进心里,他沉思着,反而成了那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
又过去良久,他拍拍贺祝椿。
贺祝椿明显也没有睡着,柔声问:“怎么了?”
陆游道:“贺祝椿,你知道吗?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会有自己的人生剧本。有些人的剧本或许比较跌宕,有些人的剧本或许比较平淡。相对的,有些人的剧本会很长,有些人的剧本会很短。”
“当剧本到了头,说明这个人已经走过自己完整的一生,应该坦然面对终点,而后死亡。”
陆游道:
“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坦荡面对自己死亡的话,我想那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你会祝福我吗?”
“如果你可以多说一点吉利话,不把死不死挂在嘴边的话,我会欣慰很多。”
贺祝椿在他怀中拱了两下,闷声道:“睡觉吧。”
这个人!明明是他先挑起的话题,这会儿又反过来指责起陆游不说吉祥话。
陆游无法,轻应了声,闭上眼。
两人一觉睡醒时已经日暮西沉,陆游迷迷瞪瞪睁眼,顺着透明窗户向外看时,正巧见着王秀站在院子,与贺胜军不知在说些什么。
贺胜军皱眉听得认真,不时点点头,最后向屋内一指,好像是想请王秀进来坐。
陆游意识到什么,转身将贺祝椿推醒。等两人穿鞋下床出门时,正赶着王秀在客厅坐下。
看见他俩人出来的一瞬间,刚沾上沙的屁股立刻又弹起来,王秀笑着:“那个小伙子,今天上午你说能管我们家的事,还作数吗?”
陆游掀起眼皮,定定望着她,只是道:“算。”
陈家的房子中,从陈鸳鸯到陈成康再到陈家俊三代同堂,陆游跟在王秀身后进屋,现这时的陈家早都没了上午时那种格外热闹的情景,变得有些冷清。
来帮忙的人几乎已经走个干净。何楚妍的尸体也被清理过,原本一大片血迹的地方被盖了熟石灰,灰上凌乱交叉着脚印,几乎已经被踩平。
陆游进门,最先注意到的,是桌下脖子上拴着粗麻绳,麻绳另一头系在桌子腿上的丫丫。丫丫坐在地上,身前放着个瓷碗,碗中被随便丢了些火腿炒菜,还有半个没吃完的馒头泡在菜汤里,看着有些恶心。
丫丫身侧,一个身形消瘦的小老太太坐在沙上,她上身套着件因不很合身而显得有些空的橘黄色毛衣,脚上蹬着一粉一黑并不相称的两只拖鞋。也是精神面貌不太好的样子,双眼无神地瞪着虚空,正在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