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边一杯接一杯地灌,陆游就高高捧着香,于东西南北四处各拜了拜,随后将香在香炉里插好,他看着香头聚在一起熊熊燃起的火光,又拿出烟盒抽出支烟,点着了叼嘴里。
贺祝椿问:“这香什么意思?”
“不知道。”
陆游嘴里咬着烟:“等烧一会儿再看。”
他脸侧倒映着火光,目光往窗外看了看,又开始低声念叨什么。
陆游声音很好听,他有一种很独特的声线:干净、清冽,又带着一种实力过硬随之而来的沉稳。此刻因为口中异物,他念叨的声音有些含糊,连在一起听时会有种哼唱的错觉。
贺祝椿凑近认真听了会儿,再一次确认陆游念得不是人类语言。
香头的火一直烧,陆游就一直念,念到最后一丝火苗熄灭,悠悠荡出抹青烟来,香也随之烧出长长的灰烬,灰烬将落未落,组成个极特殊的形状。
贺祝椿看过去,香灰拢共烧出两股:左半侧只剩一根香灰还立着,那香灰格外黑,又黑又长,遗世独立在那;右半侧香灰却是成捧的、白的,聚拢在一起往外绽,绽出朵小莲花的造型。
贺祝椿看了会儿好像看懂了,他无师自通般解释说:“左边这根黑的是那仇家,右边这簇白的是你的家仙,现在各占一边相互对着,我没说错吧。”
陆游盯着烟灰,说了句:“聪明。”
陈姓母子那边,王建国半瓶酒灌下去,酒意已经上脸,他一张脸涨得通红,脖子已经有些支不住头颅,往旁边微微歪着。
陈著卓回身问:“接着灌吗?”
“不用了。”
陆游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有些冷:“来了。”
“什么来了?”
陈著卓怔愣一下,突觉背后一凉,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东西距离他极近,人类惯有的生存预警出危险信号,一层鸡皮疙瘩顺着腰一路爬上颈侧。
他回头,就看见刚刚还酩酊大醉的王建国此刻却端端正正坐在轮椅上死死盯着他,王建国熟悉的一张脸这时再看却像他又不像他,明明五官没变,却好像等比例缩小了一样,扫过来的目光阴冷晦暗。
陈著卓脑子一懵,被那目光骇得骤然后退几步,才如梦初醒般理解了陆游那句话的意思。
来了,谁来了?
仇家蟒仙来了。
陆游这边一眨眼的功夫,瞳孔形状又变得极接近竖瞳,颜色趋近淡绿,贺祝椿瞧着熟悉,知道这还是那位轮班的蟒天青仙家。
蟒天青占了全窍,陆游再开口时声音都变了,变得极低而沉,带着股属于蛇类冷血动物的清冷感,他先说:“好久不见。”
相较于蟒天青的清冷,王建国身上那位声音要沙哑阴鸷得多,他语调缓慢道:“蟒天青,真是好久不见了。”
蟒天青道:“一别数年,却没想到再次见面,你却连修行都修歪了。”
“王建国”
哼笑一声:“老乡,并非是我修行有问题,而是子孙遭人虐杀分食,这参天大仇我实在不得不报啊!”
蟒天青悠悠叹出口气:“你既已经取了他父亲性命,何必仍不饶过子孙,非要败坏自己道行,损人而不利己呢?”
“取他父亲一条性命怎么够?”
“王建国”
骤然激动,他冷笑道:“一条贱命,何以告慰我儿百年修行之苦!何以告慰我孙英年早夭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