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这个词从肖的嘴里说出来很陌生。
“回家吗?我之前住的地方?”
陆宁睁着一双无助的眼睛问。
肖认为自己没有家,他有很多房子,但没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很需要一个家,所以他点头了。
“你还没成年,按照法律我不能直接带你回家,那属于拐带。要先走法律程序收养。”
肖说。
“你居然这么遵纪守法?”
陆宁吃惊。
肖皱眉,不懂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形象。
在陆宁做体检的同一时间,人们在主城区花园的小吊桥下现一具全身赤裸的中年男性尸体,他浑身多处鞭伤,皮开肉绽,迪奥被割下来塞进嘴里。
“伤口恢复的还不错,但是要随身携带效心脏病药,最少每三个月来复查一次,不要剧烈活动。”
陆宁捏着报告单,坐在医院冰凉的椅子上,神情恍惚。
关于即将被收养这件事,他还是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到了这种地步,也是没得选了。
老凯撒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党内基本认定肖会是接班人,尽管老领导还没有明说。
离开玛瑙街,肖先是给福利院调去一位新院长,随后安排全部儿童进行全身体检,福利院内的老师也尽数更换。
忙完已经是晚上,如果不是为了甩掉威特的死缠烂打,他本应在八点前就赶到医院。
这个时间段户籍机构已经下班,但是肖斯科特总有办法。
医院的走廊飘着消毒水的气味,雨水在玻璃上织出透明的蛛网。
等候室内,当肖喝完一整杯威士忌时,他听见轮椅碾过地砖的吱呀声。
护工推开门将陆宁送进去,一同来到的还有户籍室工作人员。
“唔,很漂亮的孩子,只是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工作人员四十多岁的样子,红色的头烫出优雅的弧度。
肖总能在各个领域都认识点人。
“很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肖说。
“完全没关系,我很庆幸有能帮到您的地方。”
优雅的女士从公文包里拿出公章和三份文件,“现在请您如实填写。”
陆宁坐在一边,裹紧自己身上的小毯子,开始犯困。
赛亚五月的夜晚还是带着凉意的。
尽管已经简化,但是由于赛亚严苛的未成年人保护法,以及对外来儿童的社会公德,收养程序还是避免不了的冗长。
等肖填完表格时,陆宁差点睡着。
“好孩子,该你签字了。”
那位女士将懵懂的少年推至桌子前。
陆宁借着暖黄色的台灯光晕仰视肖斯科特。
雨下大了。冷意顺着脚踝往上攀升。
台灯的钨丝在玻璃罩里垂死挣扎,肖靠在橡木椅背上,光从他的左侧打过来,将他斯拉夫似的颧骨削成两把弯刀。
那双凝视着陆宁的灰蓝色眼睛,在昏暗中泛着光,让陆宁想起高中地理课本上,西伯利亚冻湖的幽光。
肖斯科特的手指在文件中“永久责任”
这个单词上轻点。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注视陆宁,“跟我一起生活会很危险,就像你上次经历的那样。”
陆宁拿起钢笔,干脆利落签字,按手印:“我从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