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的眉心动了一下。
但他们对的不是全部。
纣王转过来。
寡人把东夷打下来了。
寡人让那些世袭的贵族交了权。
寡人让寒门子弟有了往上走的路。
他们骂寡人的时候,那些事情,他们提过一句吗?
孔宣没有接话。
纣王也不等他接话,走回案前,把杯里的残酒倒进嘴里,杯子搁回桌面,杯底磕在案上出一声闷响。
仁德是枷锁。
寡人宁可背负暴君之名,也不做傀儡之君。
他不需要人理解。
理解了又怎样?
理解了他,那些人就能替他扛东夷的刀?
就能替他挡西岐的箭?
就能替他守住这天下?
不能。
所以不如怕他。
至少在怕他的人里,没人敢在他背后捅刀子。
孔宣看着那张在灯火下明灭不定的脸,在纣王泄完后,垂下眼皮。
大王,夜深了。
该歇息了。
纣王看了他一眼,疲惫的挥了一下手
退下吧。
孔宣抱拳,退出了偏殿。
门合上的一瞬间,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到几乎像是错觉。
孔宣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然后转身沿着走廊离开了。
殿里只剩下纣王一个人。
案上的灯盏烧到最底,烛芯往外吐着一缕黑烟。
他靠在椅背里,仰着头,望着殿顶那些模糊的纹路,看了很久。
纣王独自坐回案后,把壶里的酒全部倒进杯中。
酒液是琥珀色的,在灯火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他端着杯子,目光落在酒杯里那片晃动的光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片刻之后,偏殿后门的珠帘被人挑开,出细碎的碰撞声。
妲己端着一盏醒酒汤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水红色的薄纱寝衣,髻松松挽着,几缕碎垂在颈侧。
她走到案前,把醒酒汤放下,双手按住纣王的肩膀,从后面俯下身,下巴抵在他肩窝里。
大王又一个人喝闷酒。
她眉眼含着慵懒的笑意,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纣王手指隔着薄纱触到她的肩骨,滑,凉,像摸到一块温过的玉。
他们又骂你了?
双手将妲己紧紧搂进怀里,下巴压在她顶上。
鼻尖贴着她丝间那种若有若无的冷香,像靠近一株夜里才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