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曾经最向往的模样。
然后,他看见幻象里的自己,振翅掠过一片森林。
森林起火,生灵哀嚎。
幻象里的大鹏大鹏鸟浑然不觉,甚至因火焰照亮翎羽而兴奋长鸣。
大鹏闭眼,踏碎幻象,低语。
“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
光点消散。
大鹏脚步未停。
九百级,黑暗里浮现第二道光。
是离朱长老。
大长老静静的坐在凤族议事殿的角落,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族谱,指尖抚过那些已经灰暗的名字,龙汉初劫中陨落的凤族先辈。
烛火摇曳,映着她眼角的细纹,深得像刀刻。
“殿下。”
她没抬头,声音却穿过岁月传来,
“凤族的担子……太重了。老身只盼你们……能活得轻些。”
光点碎去。
大鹏喉咙哽。
一千八百级,黑暗开始说话。
尖锐,嘈杂,像无数生灵临死前的哀嚎、诅咒、泣血质问,
“为什么你们能活?!”
“凤族的业力!凭什么要我们偿?!”
“烧!烧死他们!让他们也尝尝火海炼狱!”
声音裹挟着滔天怨气,几乎要将识海撕裂。
大鹏额角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那一百日里,在问道台前听道的那些修士,人族、妖族、甚至草木精灵,他们眼中闪烁的,是对‘生’的渴望。
而此刻这些声音,是‘死’的余烬。
少年停下脚步,在黑暗中缓缓蹲下,双手捂住耳朵。
没用。
声音依旧在脑海里炸开。
他想起服役时挑过的寒潭水,冰冷刺骨,却能浇熄心头的躁火。
想起扫地时扬起的灰尘,渺小卑微,却能在阳光下飞舞。
想起那个递给他灵米糕的女童,想起那声“哥哥,你站这儿不累吗”
。
那些琐碎的、被他曾经视为折辱的瞬间,此刻却如锚点,死死钉住他即将溃散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