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确切的回复之后,接下来的谈话顺畅了许多,话题从婚事的细节慢慢延展开去,聊到了京都的天气、年关的打算、以及两家之间一些共同的老熟人。
陈艳华和张霞已经拉着手坐到了一旁的沙上,低声聊着订婚宴上的菜单和宾客名单,时不时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赵芳坐在李明阳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嘴角弯着,像一只在暖炉边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小猫。
聊了一阵之后,李爱民看了看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他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带着一种该谈的正事都谈完了的从容,转向赵春国问道:
“赵老,既然您这边没有意见了,那您看,什么时候举办订婚宴比较合适?我们这边也好提前准备。”
赵春国靠在太师椅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叩了几下,像是在心里盘算日期的排列组合。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开口,语气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务实和果决:
“元旦假期过后明阳就要回黔南了,京都到杜鹃相距太远,来回一趟不容易。两个孩子感情基础已经够扎实了,又都有各自的事业要忙,我看没必要拖拖拉拉的。依我看——就定在明天晚上吧。”
他这话一出,李爱民微微怔了一下,与张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张霞朝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他便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既然赵老定了我们就全力配合的爽快:
“明天晚上虽然有些仓促,但既然是赵老定的日子,那我们这边就全力以赴去安排。时间紧是紧了点,但场面和体面一样都不会少。我们回去就着手准备,该通知的通知、该准备的准备。”
张霞在旁边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当家主母的笃定和利落:
“我看行,宜早不宜迟。日子既然定下来了,这件事就由我来牵头安排。饭店、请柬、花艺、酒水,我今晚回去就列个单子,明早一早就去落实。赵老您放心,一定把场面办得热热闹闹的,不能委屈了赵丫头。”
坐在一旁的陈艳华也连忙表态,语气带着亲家之间那种既客气又亲近的热络:
“有什么需要的随时给我们说,我们赵家这边全力配合。从宾客名单到场地布置,你们李家拿主意,我们出人出力,绝不给你们添麻烦。”
两边的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定下了分工,气氛热烈而融洽。李爱民又坐了几分钟,觉得该谈的事情都已经谈妥了,便站起身来,朝赵春国微微欠身:
“赵老,既然事情定了,我们就不再过多打扰了。还得赶回去把好消息告诉老爷子,省得他老人家在家里等得心焦。”
赵春国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客,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算是示意。赵际和陈艳华站起身来,热情地把李爱民和张霞送到了大门口。门廊的灯光下,双方再次握了手、道了别,李爱民夫妇上了车,车子动之后沿着胡同缓缓驶出,尾灯在冬夜的薄雾中慢慢化作两簇模糊的红点。
赵际夫妇回到客厅的时候,赵春国正坐在主位上,目光转向了坐在侧面一直安静着的李明阳,语气带着一种你留下来,我有话跟你说的意味:
“明阳,你留一下,到我书房来坐坐。老大,你们夫妻先去歇着吧,我和明阳说几句话。”
赵际和陈艳华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地没有再说什么,陈艳华拉着赵芳的手朝里间走去,路过李明阳身边时还朝他笑着挤了一下眼,像在说老爷子认可你了。赵芳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和好奇,但很快就被母亲拉着走远了。
李明阳跟着赵春国一前一后地穿过客厅侧面的月洞门,沿着一条不长的抄手游廊走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布置得古朴素净——一面墙是老式的红木书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线装书和精装的典籍,另一面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笔力苍劲,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