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管事们也是个个面露惊惧,她们万万没想到一个远道而来的庶女,不仅深知《大邺律例》,竟然还懂阙都贵族的世家谱系。
刘家媳妇宛若死尸似的,被护院拖出去杖责。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杀猪似的鬼嚎,吓得众位管事像是板子隔空打在自己身上,一个个瑟缩得跟淋了雨的鹌鹑似的。
处置完刘家媳妇,房内已是噤若寒蝉。
谢休宁询问众人还有何事要禀,最后只有张婆子壮着胆子,又抬出春耕收租的烂账来为难。
三个沉甸甸的账箱抬进来时,摆明了想故意耗她,出她洋相。
大夫人为了让她难堪,倒是费尽心思,连庄子上陈芝麻烂谷子的糊涂账,都能拿出来糊弄她,不就是想瞧瞧,她这一个出身不显的庶女,有何能力应对吧?
可惜她不是真的林雪樱。
她可是谢家的嫡长女,也曾是响当当的百年簪缨世家之后。虽说她当年顽劣了些,不爱女红之类的,但她却是自幼被母亲当做未来大家主母在培养。
何况她手里还管理着百来号人的刺客组织,这点小伎俩哪里难得住她。
她只随手翻了几本账册,便发现问题在哪儿,只冷笑着指着一处“旱灾减租”
的记录,抬眼看向面如土色的张婆子,“前年风调雨顺,阙郊皆报丰收,独我定国公府的庄子遭了灾?你这账做的,倒是比钦天监还灵啊!”
【2】
张婆子一听,膝盖险些软了下去,强撑着解释道:“许是不小心记错了一处。”
谢休宁笑不达眼底道:“你确定只有一处?”
显然,她早已看出来账目上有多处破绽。张婆子咽了咽口水,感觉只要自己敢点头,下一个“刘家媳妇”
就是她。
张婆子立即将谢休宁手上的账本抽过来,跪地叩头道:“请少夫人宽宥则个,老奴这就下去重新核对。”
谢休宁并未阻拦,任凭张婆子带着众管事灰溜溜地退出去。
栖云斋这一出手,消息顿时像风一样刮过整个国公府。一时间,再无人敢来触这位新主母的霉头。
一连多日,褚随安那边要么早出晚归,要么几日不归,像是故意避着谢休宁似的。
谢休宁巴不得少见褚随安为妙。
府内既得片刻安稳,她也能喘口气,将心神重新放回正事上。
褚随安只是不让她走,却并不干涉她做什么。
父亲的旧案,该查的还是得查。
这日得了空闲,谢休宁再次取来良伯留下的墨匣。
匣子里的信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里面的内容几乎都能倒背如流,却始终参不透良伯留下家书的用意?
还有那个护身符,里面甚至没有护身符文,只有一个平平无奇的护身符袋而已,和一小包雪白色的盐沙。沙是阙中人求来专门给小儿辟邪用的,有人喜用朱砂,有人喜用白沙。
想是这个护身符是良伯为自己孙儿求来的,只是随手藏在这匣子里的。
一阵焦躁与挫败袭来,她恼怒地将匣子往桌上用力一叩。
谁知匣内的大红猩猩粘垫被震脱落了,露出半截白色折角出来。
谢休宁心神一振,迅速将垫子拆下来,才发现匣底里竟然有个夹层,夹层里藏在一个曲屏折着的信笺,背面隐隐透着黑色的字迹。
拿着信笺,谢休宁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了几下。
待信展开后,见上面记载着是一段良伯的亲笔自述:
“景和二年秋,八月二十二,甘州突降暴雨。
三日后,北凉河决堤,运往安西布政司军粮队困于河西驿。
八月二十六傍晚,谢家军派副将李昌泉携将军手书忽至,请求开庄,允军粮暂存。
余验手书印鉴一应具真,开庄纳粮队。
七日后,河道修复,李昌泉携运粮队前往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