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的是被黑球吓到的时候。
褚随安倒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桌上彻好的那杯热茶递给她。
茶气在二人之间袅袅升起,一时间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谢休宁盯着盏中沉浮的茶叶,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东西,产生了一丝动摇。
若他真是十恶不赦,那他当初为何要救这些微不足道的人?甚至还会救下一头无关紧要的畜生?
若他并非恶鬼,那她这些时日的算计,和即将要做的事情又算什么?
欺骗?利用?
褚随安啊褚随安,你到底是披着羊皮的狼?还是带着恶鬼面具的菩提?
“是要我喂?”
见她迟迟不接过去,褚随安勾唇揶揄道。
他很少这般同她开玩笑,可见心情很愉悦。
谢休宁这才伸手,接过茶盏,捧在手里,暖意随着瓷面传递进她的掌心里。
黑球大概是见她方才在褚随安怀里,对她的敌意渐渐消退了些,不再剑拔弩张地盯着她。
褚随安冲它招手,“过来。”
黑球一跃而上,纵进亭子中,走到褚随安跟前。
褚随安抚摸着它的头,道:“她是我的妻,从今以后,也是你的主人,你要好好保护她。”
谢休宁瞳仁蓦地一颤。
他竟然……在让黑球认她为主!还在黑球面前郑重介绍她。
“我的妻”
这几个字,她虽听褚随安不止一次说过,但远不及此刻来得震撼。仿佛在这一场不真实的婚姻里,有了一丝真实的错觉。
她,就是褚随安的妻。
谢休宁心中一时五味杂陈的,只觉得手中的茶盏也变得沉重无比。
黑球像是听懂了褚随安的话,阔步朝谢休宁走来,然后伏低前身,低下头,邀请着谢休宁同褚随安一样,抚摸它的头。
谢休宁放下茶盏,缓缓蹲下,伸手轻轻落在黑球头上。
黑球温顺地在她掌心里蹭了蹭,代表着向她彻底臣服。
这原本是一件好事,至少在行动时,黑球将不会成为她最大的障碍。可这一刻,谢休宁却是怎么也开心不出来,就好像……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许是她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当日下午,褚随安便因衙门有事,带着卫甲他们匆匆离开。
谢休宁站在窗前,手里握着褚随安的手模,望着远方辽阔的苍穹,一动不动。
步月不解道:“掌令史,咱们还不行动吗?”
“再等等。”
如今,她手握中馈,定国公府皆听她号令,任由她来去自由,她已下令将栖云斋里的人全部支了出去,此刻的的栖云斋,只剩她和步月。
“等什么?”
“……等天黑。”
就当是最后的告别。
*
夜幕四合时,栖云斋里静悄悄一片。
谢休宁带着步月,堂而皇之地来到书房前。
推开房门,黑球见是谢休宁,主动走过来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笨蛋,我可是来偷东西的,你还真是听你主子的话啊!”
谢休宁蹲下来,从步月手里接过兔子肉,送到黑球嘴里。
黑球满意地享受着美味的兔肉,只是吃着吃着,忽然向一旁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