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大约是没料到这位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年轻贵族小姐会忽然发难,脸上的和善笑容崩裂一瞬,很快又恢复过来。
赔着笑道:“这几日院里事务繁杂,人手调配不开,怠慢了匀薇小姐。”
“人手调配不开?”
匀薇质疑,语气里带着不依不饶的意味。
“我刚才在大殿里念祷文,念了半截就念不下去了。你们的祷文写得也太长了,一字一句念下来,膝盖都跪疼了。”
“还有那圣水,盆里就浅浅一层,手指沾了两下就没了。我都不好意思多洗,怕你们说我浪费。”
院长的脸涨红了,“祷文是沿用了多年的旧本,确实冗长了些。圣水每日都是限量的,我们也没有办法。”
“至于跪垫——”
他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连跪垫都被嫌弃了,“我明天就让人换新的。”
匀薇“嗯”
了一声,摆出一副勉勉强强接受了的姿态。
接下来,她又指责修道院的烛火点得太少、走廊里风穿得太厉害,院长额角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最后匀薇像是终于消了气,懒懒地摆了摆手,说不耽误院长大人处理正事。
院长如蒙大赦,亲自绕到门边替她拉开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侧身让出道路。
匀薇昂着下巴下走过去,裙摆微扬,门在身后合拢。
她没有回头,继续沿着走廊朝前走,脸上娇纵的神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他果然在试探她。
这世上哪有一面之缘的关心,他们除了在冬助会见过再无交集。
让匀薇更加确定的是,修道院里有人在监视来往的贵族。
否则,为什么连她念了多少祷文、什么时候去了休息室都知道,
院长真正的目的,只怕是想确认她有没有在修道院里发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她故意胡搅蛮缠,就是为了把院长的注意力引开。
匀薇回到主殿的时候,殿里的烛火少了几根,大约是修女们见没有人在,便灭了一些省蜡。
光线暗下去之后,光明女神露米娜拉的雕像立在前方,面容隐在阴影中,莫名多了几分惊骇之感。
看着掌心朝上、悲悯众生的神像,她隐隐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一时半会想不出来。
匀薇走到跪过的垫子前面,重新跪下来。低头,双手合十,做出一副继续念祷文的样子。
骨灵跪在她旁边的垫子上,小身板挺得直直的,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他不时偷偷抬眼看匀薇的侧脸,估计是感觉到她心情不太好,更加老实了,连膝盖下面的垫子硌得疼都没扭一下。
殿外的天光又暗了一层,窄窗外滚过闷闷的雷声。
雨点重新落下来,细细密密地敲在石墙上,把整座修道院笼进一片连绵的湿意里。
这场姗姗来迟的雨,还是来了。
克伯格村仓库。
海因里希被捆在立柱上,嘴里塞了一团粗麻布,头歪向一边,被揍晕了还没醒。
格伦巴在离他两步远的另一根柱子上,脸上带伤,同样打了死结。
艾拉站在门口,看着索尼和另外两个村民把最后一根绳子系好。
今天要送他们去修道院。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
索尼说,“你一个人看着他们两个,能行吗?”
艾拉浅浅笑了一下,朝他摆了摆手:“去吧。都被绑成这样了,能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