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祷乃神圣之事,无论何时何地,需保持肃静与虔诚。”
他说完挥了一下手,也没有多说什么。两个穿深色罩袍的侍从便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站在了那位小姐身旁。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动了两下似乎想解释什么,侍从已经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
的手势。
抬头看了一眼院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四周那些沉默的目光,最终低下头去,提着裙摆起身跟着侍从从侧门走了出去。
裙摆擦过地面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整个厅堂里最响的动静。
匀薇看着那道清丽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后面,神色复杂。
得亏刚才没说话,不然下一个被拉走的说不定就是她了。
院长重新站到讲经台前,环视了一圈厅堂里微微躁动的人群。
“不过是一场小雨,算不了什么。诸神赐福的宴席不会因区区雨滴而中止。”
他说完侧过头朝站在厅堂两侧的高大身影示意了一下,那是两个穿着锁子甲的骑士。
他们的装束比门口那一排更正式一些,盔甲擦得锃亮,腰间挂着的不是佩剑,而是细长的镶着淡蓝色晶石的魔法棒。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一左一右站到厅堂正中空地的两侧,隔开大约十步的距离。
他们举起右手,两根魔法棒在烛火下泛着清冷的光,棒尖对准了穹顶的方向。
咒语从他们口中同时吟唱出来,语调低沉而急促,词句与词句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匀薇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觉得声音像是从地表内部渗出来的共鸣,嗡嗡地压在她的耳膜上。
穹顶之上,正下方的半空中。
一道银白色的光膜从两根魔法棒的尖端同时蔓延出来,像水面上缓缓铺开的油膜。
光膜从两个方向相遇、融合,在穹顶下方展开成一面平整的屏障,覆盖了整个宴会厅的上方。
边缘镶着一圈细碎的流光,沿着石墙的轮廓贴合得严丝合缝。
屏障刚刚合拢的同一瞬间,原本只是雨水滴落的细微动静,忽然变成了铺天盖地的轰响。
匀薇隔着灰石的墙体和那层银白色的魔法屏障,都能听见雨水砸在屋顶上的声音。
沉重而密集,像是整条河流从天上倒扣下来,泼在石板和石墙上的声响连成了一片。
目光穿过那层银白色的光膜,隐约能看见上面灰黑色的石体已经被水流覆成了一片湿亮的光滑表面。
水流沿着屋檐倾泻而下,在外面那面看不到的墙壁上汇成一道道白亮的水柱。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气息。
底下的贵族看屏障升起得及时,再次恢复了谈笑声。
领祷结束后,会有一个午宴。午宴开始前,贵族是可以自由聊天交际的。
银白色的光膜在头顶撑开,像把漫天的暴雨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匀薇失神地看着那些雨水砸在屏障上方被弹开,水流沿着屏障边缘滑落,一滴都没有渗进来。
她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见怪不怪。
在场的人都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贵族和骑士,他们对魔法屏障早已司空见惯,没有人会像她这样盯着头顶愣。
可她的视线就是移不开。
她知道这个世界有魔法。
穿越之前就了解到这个世界太多关于魔法师、咒语、炼金术的传闻。
只是,“知道”
和“亲眼看见”
,终究是两回事。
此刻,头顶这面银白色的屏障就实实在在地摆在那里,用她完全无法解释的方式把一整场暴雨挡在了外面。
如果魔法能做到这个地步,那别的东西呢?治疗,防护,攻击,传送……
匀薇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比自己以为的要浅得多。
她一直靠着现代人的知识和小聪明在这个时代游走,假装贵族、扮演神明,用化学把戏唬住村民。
如果哪一天撞上一个真正的魔法使用者,她那些把戏还能撑住吗?
匀薇下意识地握紧了指尖。
让她感到更加不安的是,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