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而慈悲的诸位神明
尘世一切丰饶、馈赠与恩慈,皆自你们手中流淌而下
沃土长出谷物,葡萄园酿出琼浆,财富与权柄由你们分派,赐予世间凡人
有人衣食充盈
有人漂泊于风霜
这便是神明定下的尘世秩序
亦是留给世人试炼灵魂的道路
今日,各位贵族设宴行慈善之礼
他们从自己的富余之中分出馈赠,要赠予境内困顿、饥馑、流离与伤病之人
诸神曾降下训诫:
怜悯困苦者,便是向神明献礼
向饥饿者递上面包
向苦寒者奉上衣物
这份善行,将抵消灵魂的罪愆
今日宴会之上,珍宝与醇酒不止供养贵族,这份慷慨亦会抵达底层贫民
愿施予之人不因馈赠而生傲慢,须知财富只是神明暂借于他,并非私产
愿领受恩惠之人不因困窘心生怨怼,明白苦难亦是神明的试炼
愿诸位神明垂顾这场宴会
赐福每一位心怀善意的捐赠者
护佑每一位将要得到粮食的贫民
…………”
匀薇垂着眼帘,双手交叠合拢在胸前,听着修道院院长的声音在厅堂里缓慢地回荡。
眼皮又开始沉了。
匀薇轻轻咬了一下舌尖,让那点刺痛把自己从困意的边缘拉回来。
每听一场,都是堪比上数学课不让睡觉的折磨。
这东西竟然比她在修道院自己念的那份还要长,催眠力度也是一等一的。
匀薇调整了一下交叠的手指位置,目光专注,装作凝视着某个遥远而神圣的方向。
这种场合绝对不能睡着!
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数到第四十三个的时候,院长的领祷终于来到了尾声。
“……诸神将见证我们的誓言,赐福此间所有馈赠与晚宴。”
最后一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厅堂里安静了一瞬。
整个空间都沉浸在刚才那阵庄重的余韵里,连烛火都停止了晃动。
匀薇不明所以。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滴”
声,她还没来得及分辨。
身边隔了一个座位的贵族小姐忽然轻轻“啊”
了一声,伸手去摸自己的睫毛。
指尖上沾着一滴细小的水珠,在烛光里泛着清亮的光。
她抬起头往穹顶的方向看了一眼,脱口而出:“下雨了?”
周围几个人同时抬头看穹顶,有人低声重复了一句,还有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匀薇来之前在门外就被滴到过,当时以为是雾水凝结在檐角上落下来的,没放在心上。
可此刻这一滴落到厅堂里来了,说明外面已经开始下了。
她正要开口说句什么来缓解现场的气氛,已经来不及了。
修道院院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在讲经台后面,刚刚的皮面祷文册还放在他手边。
目光从那位惊呼的贵族小姐脸上扫过去,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