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扫了一圈屋里,木桌、水桶、墙角立着的铁锹、窗外照进来的日光,都是他熟悉的模样。
可那种刚从泥沼里爬出来的感觉还缠在他皮肤上,让他浑身僵,两条腿软得提不起力气。
“没、没事。”
海因里希终于挤出完整的一句话来,“没事。就是……做了个梦。”
艾拉收回手,站直了身子,面上什么情绪也没露出来,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
“我们几户回来轮休,路过您门口看门开着,怕您有事,进来看看。您没事就好。”
她说得自然,语气寻常。
海因里希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胸口那股被勒住的感觉慢慢消失了。
刚才那个梦境太过真实,简直像是真真切切生过的事一样。
海因里希没再说什么,让他们走。
索尼朝门口退了两步,艾拉和其他人也跟着退了出去。
门板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
艾拉在门口停下,偏头看了索尼一眼,索尼低着头用鞋尖碾着地上的土块,什么也没说。
阳光慢慢爬过了树梢,风从村道上吹过去卷起几片枯叶,贴着地面打着旋,一路滚到了村口那棵树底下。
树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年轻人,是昨晚在村口守夜没来得及回家的。
每人手里还拿着一根没点完的火把,火把早就灭了,只剩一根烧焦的木棍掉在泥地上。
海因里希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格伦巴趴在桌子上慢慢抬起了头,瞳孔有些涣散,盯着对面墙上的某一点看了好久,才像是回到了现实,看向海因里希。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
格伦巴:“村长……您也……”
他没把话说完。可海因里希从他那副表情里已经读懂了全部。
海因里希张了张嘴,嗓子干得疼,一句“我什么都没梦到”
就是没说出来。
因为格伦巴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他梦到了同样的东西。
格伦巴神情惶然:“村长……那个贵族小姐说的话,不会是真的吧?”
海因里希不由得想起匀薇。
——说谎的人会被拖进女巫沼泽里泡上三天三夜,藤蔓会缠住说谎人的脚踝,越挣扎缠得越紧,最后整个人都会沉下去。
那天他听了只是觉得好笑,一个贵族小姐拿这种传闻吓唬人而已。
他跟格伦巴回来路上还嗤了两声,说这种唬小孩的东西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
可刚才那个梦……
海因里希咬了咬牙道:“都是假的!一个梦而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如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