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现不对劲的是村东头养羊的跛脚年轻人的妻子。
她今天起得晚,还没来得及喝。
那个年轻人平时天一亮就赶羊出圈,今天等到日头都爬到树梢还没见人影。
妻子推开屋门出来找他,就看见他靠在羊圈的栅栏上睡着了,羊在他脚边蹭来蹭去也没反应。
妻子推了他两下,他只是含混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从那口大井里舀出来的水随着炊烟渗进了每一户人家的锅里、碗里、壶里。
现在,它悄无声息地把全村人都泡进了一场推都推不醒的酣睡里。
格伦巴趴在海因里希家的木桌上睡过去了,昏昏沉沉中,他觉得自己正在往下坠。
脚下是软得踩不到底的泥沼,灰黑色的泥浆从脚踝漫上来,往他膝盖上延伸。
格伦巴使劲挣扎,泥浆反而缠得更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底下拽着他。
泥浆表面浮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苔藓下面有东西在慢慢蠕动。
像是藤蔓,又像是蛇,一圈一圈地绕着他的腿往上盘。
格伦巴想要呼喊,却现自己完全不出声。莫大的恐慌袭来,他忍不住抖。
四周灰蒙蒙的,雾里隐约能看见几根枯树的枝桠伸出来,像干枯的手指正朝他抓过来。
他拼尽全力往岸上爬,可每往前挪一步,泥沼就往下陷一分。
水流咕嘟咕嘟地从他腿边冒出来,翻着浑浊的气泡。
藤蔓缠上了他的腰。手指碰到的地方全是湿滑黏腻的触感,越扯缠得越紧。
勒得格伦巴喘不上气来。
“救命——”
同一时间,海因里希也在沼泽里挣扎。他比格伦巴陷得更深,泥浆已经漫到了胸口。
两条胳膊在泥面上胡乱拍打着,溅起的泥浆糊住了眼睛。
他用手背去蹭,越蹭越糊,眼前一片灰黑浑浊,只有耳边能听见泥沼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
忽然间,他感觉到脸上那层糊住的泥浆裂开了一道缝,一丝亮光从缝里挤进来。
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是天幕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海因里希的求生本能爆,手脚一撑,整个人从泥沼里往上拔了一截。
“救命!救命!”
地喊着,猛地挣开眼睛,从椅背上弹了起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额角全是冷汗,粘着几缕打湿的头贴在皮肤上。
指节攥得白,瞪大的瞳孔过了好久才慢慢聚焦,看清面前站着的人影。
艾拉正弯着腰,一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看样子刚才正在摇他。
她身后还站着索尼和其他人,这几个人都是刚从工地上换班回来午休的。
“村长?”
艾拉开口,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海因里希大口喘着气,目光在艾拉脸上慌乱地转了一圈,又转到一言不的索尼身上。
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手心湿漉漉的,全是被噩梦逼出来的潮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