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女巫的样子。
海因里希认得这种稻草人,去年秋天他来踩点的时候还没见过。
他眯着眼盯着看了一会儿,朝地上啐了一口:“希顿村什么时候信起这套东西来了?”
“村长,有些不对劲,你看那个——”
格伦巴惊恐开口,话音未落,离他们最近的那个稻草人亮了。
绿荧荧的光从稻草人的胸口漫出来,起初只是一小团,像在衣服底下烧着了一盏什么灯。
接着那些光顺着草茎往上爬,从布片的缝隙里漏出来,把女巫的脸映得幽绿幽绿的。
眼眶里那两团反光的东西也跟着亮了起来,像两只眼睛在黑暗里睁开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立在田埂上的六个稻草人,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风吹过来,稻草人晃动了一下,尖帽子歪了歪,那张画出来的红嘴唇在惨绿光底下像是在动。
“女巫之火——”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声音吓得变了形。
格伦巴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田埂上差点摔倒。“这什么东西……”
海因里希的脸在绿光底下一阵青一阵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稻草人立在风里摇摇晃晃,光也跟着晃,像一群绿眼睛在盯着他们看。
“别慌!”
海因里希把斧头从腰里抽出来,“就是些——”
他的话被打断了,离他最近的那个稻草人在风里又晃了一下。
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淌出来,顺着草梗往下渗,滴滴答答地落在麦茬上。
浓重的铁锈味混着雨水沤过的腐草味,一下子漫开在空气里。
一个破了,两个破了,三四个挂了皮囊的稻草人接二连三地咧开了口子。
红褐色的液体沿着稻草人的身体往下淌,在绿光里洇成暗沉沉的图案。
女巫的白脸像是被半道血痕从中间劈开,那只还亮着的绿眼睛嵌在血污里,直勾勾地对着他们。
格伦巴第一个转身跑了。
他连绳子都顾不上丢,撒开腿往西边的水渠方向跑,泥浆甩了一裤腿,嘴里出一声号叫。
剩下的人也崩了。麻袋被扔在地上,斧头差点脱手。
五六个人撞在一起又散开,在火光和绿光的交替照映下连滚带爬地穿过麦茬地。
“女巫!是女巫——”
有人跑着跑着摔了一跤,爬起来时满脸都是泥,不敢回头。
海因里希跑出麦田的时候,听见身后响起了锣声。
咣——咣——咣——
箭塔上,守夜值班的两人早就看见那些绿光了。
科尔的手里攥着一面铁皮锣,维斯的脚边竖着几根削尖了的木箭。
麦田亮起来的第一瞬间,科尔差点从木板边上滑下去,被维斯一把拽住胳膊。
“那、那是什么——”
科尔哆嗦着问。
维斯探头往下看,村里还没有动静。他深吸一口气说:“这是匀薇小姐装的,她说只要亮起就敲锣。”
田野里传来第一声惨叫。
科尔的手比他的脑子快,他抄起铁皮锣和木槌,冲着村里的方向猛砸了三下。
维斯的弓弦这会儿也拉满了,手上拿起一支削尖的桦木箭,对着西边那片嘈杂的方向射过去。
箭带着哨音飞出去,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