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停得很快,后半夜云层裂开一道缝,漏出半片冷白的月亮。
克伯格村的人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们一共十六个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村长海因里希,腰里别着一把砍柴用的短斧。
他身后的十五个都是壮劳力,手里拎着麻袋和绳子,步子放得很轻。
他们对这条路太熟了,几乎每年都来,了解这里的每一块土地。
“走快点。”
海因里希压低嗓子,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趁现在雨停了。”
“村长”
,跟在后面的格伦巴凑上来,“今年这条道怎么这么安静?以前走到这儿,格雷医生家的狗就开始叫了。”
海因里希没接话,只是皱着眉加快了步子。他心里的感觉和格伦巴一样,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一行人穿过一片矮灌木,踩进了希顿村西边的黑麦地。
雨后的泥土踩上去又软又陷,黑麦茬整整齐齐地留在地面上,断口都还在。
地垄间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连一穗漏收的都没有。
“麦子呢?”
海因里希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格伦巴。
格伦巴蹲下,用手拨了拨土里的麦茬,“是新茬,应该收了没几天。”
闻言,身后的其他村民躁动起来。
“成熟期不是刚到吗?”
他们计算好时间来的,怎么可能会扑空!
“就是啊,往年都要等穗子黄透了才收,今年怎么——”
“他们提前收了。”
海因里希打断他,咬牙切齿,“谁告诉他们的?!”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几个人站在空旷的麦地里,对着光秃秃的麦茬愣。
麻袋搭在肩上,绳子也还挂在胳膊上,奈何今晚本来要装的东西,一样也没有了。
“那羊呢?”
另一个村民开口了,他不信邪地往东边张望,“麦子收了,羊总不能也搬走吧?”
这话得到了其他村民的一致认可。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会儿道:“去看看。”
他们顺着田埂往东摸,靴子踩过湿漉漉的垄沟,麦茬刮擦着裤腿出细碎的声响。
走了不到二十步,领头的村民结结巴巴地道:“村、村长,”
声音变了调,“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跟着停了下来,屏住呼吸,看着田埂边上的几个稻草人。
月亮躲在云层里面,周围暗淡下来,只有火把微弱的光亮,照出稻草人歪歪扭扭的轮廓。
它们被扎成了细长的人形,披着乌沉沉的布片,顶上扣着女巫的帽子。
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底下画得十分潦草的一张白脸。
弯眉毛,红嘴唇,眼眶里不知道填了什么,在火光下泛着黯淡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