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像玻璃珠滚动的声音,“它会咬人的……”
竹安的手顿住了。藤蔓勒得更紧,铁丝陷进他的皮肤,疼得像被针扎。他看着玻璃珠里的影子,小女孩正趴在马背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半块棒棒糖,糖纸是红色的,和玻璃珠一个颜色。
“你叫什么名字?”
竹安放轻声音,“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女孩没回答,只是哭,哭声越来越大,玻璃珠里的影子开始晃动,像水波里的倒影。旋转木马突然自己转了起来,转得很慢,“嘎吱嘎吱”
响,像骨头摩擦的声音,十二匹木马的眼睛——原本是用黑油漆画的,此刻都变成了红色,像被玻璃珠染了色。
“十三圈……”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妈妈说,转够十三圈,她就会来接我……可它总在第十二圈停下……”
旋转木马转得越来越快,藤蔓被甩开,露出藏在下面的机械装置。电机是裸露的,外壳早就被撬开,露出里面的齿轮,齿轮上缠着些焦黑的线,和钟楼齿轮组里的棉线很像,齿轮转动时出“咔咔”
声,像在数圈数。
一圈,两圈……十圈,十一圈,十二圈……
转到第十二圈时,电机突然出“砰”
的响声,像爆了个火花,旋转木马猛地停下,停得太急,竹安和守痕人都往前踉跄了一步,白马脖子上的红玻璃珠晃得厉害,里面的小女孩影子突然消失了,玻璃珠变得浑浊,像蒙了层灰。
“每次都这样。”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旋转木马的底座下传来,“第十二圈必停,停了就再也转不起来,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竹安低头,只见底座的木板缝里,露出只手,手上戴着个蓝色的袖章,上面印着“工作人员”
四个字,字被水泡得涨,袖章的边角磨破了,缠着根红绳,红绳上也挂着个红色玻璃珠,只是已经碎了一半。
“你是谁?”
守痕人举起消防斧,斧刃对着木板缝,“在下面多久了?”
那只手缩了回去,底座下传来“窸窸窣窣”
的声音,像有人在往外爬。过了一会儿,一个老头从底座后面钻了出来,头胡子全白了,缠在一起像团乱草,身上的蓝色工作服破得露出里面的补丁,补丁是粉色的,印着小熊图案——和小女孩连衣裙上的一样。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
老头的眼睛浑浊,却死死盯着中间的白马,“出事那天,我就在这看着,看着它一圈圈转,看着电机冒烟,看着……”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呜咽起来,哭声像被掐住的猫,“看着丽丽掉下去,被卷进电机里,她妈妈就在栅栏外看着,喊得嗓子都破了,可我拉不动电闸,电闸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卡得死死的……”
竹安的“痕钥”
突然爆出金光,金光穿透底座的木板,照出里面的景象——二十年前的7月12日,旋转木马上坐满了孩子,丽丽坐在中间的白马背上,举着红玻璃珠对栅栏外的女人笑。电机突然冒烟,旋转木马失控,丽丽的裙子被卷进齿轮,她妈妈翻过栅栏冲过来,却被倒下的顶棚砸中……
“她妈妈也没走。”
竹安看着金光里的影子,女人的手还伸着,指尖离白马只有半尺,“她们被困在第十二圈了。”
老头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红色的玻璃珠,完整的,珠珠里映着个女人的影子,正对着白马笑。“这是她妈妈的。”
老头把玻璃珠往竹安手里塞,手抖得厉害,“那天她掉在地上的,我捡了二十年,总想着把它挂回马脖子上,可每次一靠近,藤蔓就会勒我,跟丽丽怕我似的。”
竹安接过玻璃珠,指尖刚碰到珠面,旋转木马突然又转了起来,这次转得更快,电机出“嗡嗡”
的响声,齿轮上的焦线开始燃烧,冒出蓝色的火苗,像二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在重演。
“它要完成第十三圈!”
逆道之主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但这不是救赎,是把她们彻底困在时间里!”
竹安突然明白过来。第十二圈停下,是因为女人的手还没碰到女儿;强行转第十三圈,只会让女人永远够不着,让丽丽永远等着,变成个死循环的“痕”
。
“停下!”
竹安举起“痕钥”
,金光打在电机上,齿轮转动的度慢了下来,“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