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和玉佩的“安”
字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自己胸口的“凸起”
,想起那块从身体里钻出来的玉佩,想起所有“痕”
里若隐若现的“安”
字。
这些“痕”
,会不会都在找同一个人?
或者说,都在找同一个答案?
暮色渐浓,游乐园的方向亮起一盏灯,昏黄,像旋转木马上的小灯,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又灭了,像有人在说“快来”
。
往城南去的路坑坑洼洼,车开在上面跟跳迪斯科似的,后保险杠“哐当”
响了三声,最后直接掉在路边,溅起一串火星。守痕人从后视镜里瞅了眼,骂了句脏话:“早知道开我那破摩托来了,至少不会掉零件。”
竹安没接话,他正盯着窗外的路牌。“梦乐园”
的指示牌锈得只剩个铁架子,箭头歪歪扭扭指向左边,牌底缠着圈红绳,绳子磨得快断了,风一吹就往车里飘,像只勾人的手。
“还有三公里。”
守痕人把烟蒂摁在车载烟灰缸里,缸底的烟灰早就满了,烟蒂一扔进去就“簌簌”
往下掉,“刚才在镇上买水,小卖部老板说这游乐园邪性得很,晚上没人敢靠近,说能听见木马转的声音,还有小孩哭,哭得跟猫爪子挠心似的。”
竹安摸了摸手腕上的“痕钥”
,红绳勒得皮肤紧,硬币表面的金光忽明忽暗,映着车窗上的雨痕,像幅被打湿的地图。昨天傍晚下过场雷阵雨,路两边的野草上还挂着水珠,珠子里映出游乐园的摩天轮,像个缺了根辐条的自行车轮。
车刚拐过弯,就能看见游乐园的大门。铁栅栏门倒在地上,一半埋在泥里,上面的“梦乐园”
三个字被喷漆涂得乱七八糟,只有个“梦”
字还剩个宝盖头,像顶歪戴的帽子。门柱上挂着块木牌,字迹被雨水泡得胀:“2oo3年7月12日,闭园整顿”
。
又是7月12日。
竹安推开车门,脚刚落地就陷进泥里,拔出来时带起根生锈的弹簧,弹簧卷成螺旋形,和“痕钥”
的纹路一模一样,尖端还挂着块碎布,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图案,像小孩子衣服上的。
“是旋转木马上的装饰。”
守痕人也下了车,消防斧往地上顿了顿,泥点溅起来,“我小时候玩过这种旋转木马,木马脖子上都挂着这种弹簧,上面拴着小铃铛,一转就响。”
他们踩着没过脚踝的杂草往里走,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脚,凉得像冰。游乐园里的设施大多塌了,过山车的轨道断成几截,像条死蛇趴在地上;碰碰车的外壳锈成了红棕色,车窗玻璃碎得只剩边框,框里卡着些干枯的花瓣,是当年的气球爆了留下的。
最显眼的还是旋转木马。
顶棚塌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钢架,像只被拔了毛的大鸟。木马里里外外缠满了藤蔓,藤蔓的叶子是深紫色的,顺着木马的腿往上爬,爬到马背时突然打了个结,结是螺旋形的,和门柱上的弹簧一个样。
十二匹木马,六白六棕,排列得整整齐齐,只有最中间那匹白色木马是歪的,前腿断了一根,用铁丝绑着,铁丝上挂着个红色的玻璃珠,珠珠被藤蔓缠着,露出来的部分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只流泪的眼睛。
“就是它。”
竹安的“痕钥”
突然烫,红绳末端的玉佩直指那匹白马,“陈管理员说的小女孩,应该就坐在这匹马上。”
守痕人绕着旋转木马走了一圈,斧刃挑开缠在棕马身上的藤蔓,露出马肚子上刻的字:“丽丽到此一游”
,字歪歪扭扭,刻得很深,旁边还画了个笑脸,笑脸的眼睛是两个红点,像用红玻璃珠画的。
“不止一个小孩。”
守痕人又挑开另一匹棕马的藤蔓,马肚子上刻着“强强要骑最快的马”
,“看来当年这旋转木马挺受欢迎,出事前应该坐满了孩子。”
竹安走到中间的白马前,伸手去碰那个红色玻璃珠。指尖刚碰到珠面,藤蔓突然像活了一样收紧,勒得白马的木头“咯吱”
响,玻璃珠里突然映出个小女孩的影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连衣裙,裙角印着小熊图案,和弹簧上的碎布一模一样。
“别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