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痕人认出了中山装,“我小时候见他穿过,说这是他结婚时买的,料子比谁的都好。”
竹安拿起那半张书页,指尖刚碰到纸边,“痕钥”
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红绳勒得皮肤生疼。他抬头看向最高层的黑色封皮书,只见书脊处渗出黑色的液体,顺着书架往下流,所过之处,旁边的书一本接一本变得空白,像被无形的橡皮擦过。
“它在销毁证据。”
逆道之主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那本书在吸收周围的文字,把所有记录都变成空白!”
竹安没多想,扛起梯子就往书架走,守痕人跟在后面,手里攥着消防斧,斧刃在光线下闪着冷光——这把斧头从工厂用到现在,刃口换过三次,木柄缠的旧衣服磨破了边,却比任何时候都沉。
梯子刚架稳,书架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最高层的书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地上出沉闷的响声,全是空白的纸页,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飞。
黑色封皮的书却纹丝不动,封面上的螺旋图案开始转动,转出个小小的黑洞,黑洞里隐约能看到个穿黑色风衣的影子,正低头翻书,手指划过书页的动作很轻,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忘钥持有者在里面!”
竹安爬上梯子,离那本书还有两格的距离,“他在看书里的内容!”
守痕人突然大喊:“小心脚下!”
竹安低头,只见那些空白的纸页正在地上聚集,慢慢组成一只巨大的手,手指是用装订线串起来的,指甲是磨尖的书脊,正顺着梯子往上爬,所过之处,木头梯子被腐蚀出一个个黑洞。
“是被同化的文字!”
守痕人挥斧砍向纸手,斧刃劈在纸上出“噗”
的闷响,溅起的纸沫带着股焦味,“这玩意儿怕火!”
他掏出打火机,“噌”
地一声点燃,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摇晃晃,纸手一碰到火苗就蜷缩起来,出“滋滋”
的响声,像被烤化的塑料。
竹安趁机爬上顶层,伸手去够那本黑色封皮的书。指尖刚碰到封面,书突然炸开,黑色的纸页像蝙蝠一样飞散开,每一页上都用红色的墨水写着字,不是印刷体,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像在极度痛苦中写下来的:
“199o年7月12日,他又来借书了,还是那本《灯塔史》,书页里夹着朵干花,说是海边捡的……”
“1995年3月15日,他没再来,图书馆的钟停在了三点十五分,我上了弦也没用,指针总往回倒……”
“2ooo年7月12日,新闻说那艘船沉了,他在船上……今天的《灯塔史》第3o2页,被人撕掉了……”
是图书馆管理员的字迹。
竹安突然想起桌角那半张书页,“第3o2页,藏着……”
藏着什么?
飞散的纸页突然调转方向,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重新聚成书本的形状,封面上的螺旋图案却变成了纯黑的,和“忘钥”
一模一样。
穿黑色风衣的年轻人从书页组成的影子里走了出来,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他手里的“忘钥”
正在烫,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尖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你不该看这些。”
他的声音比在海上时多了点起伏,像生锈的门轴开始转动,“有些记忆,记着比忘了更疼。”
“疼也得记着。”
竹安握紧“痕钥”
,硬币的金光在黑色封皮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管理员记了三十年,不是为了让你一句话就抹掉的。”
年轻人突然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张苍白的脸,眼睛还是纯黑的,却能看到眼底深处的血丝。他的左手手腕上,除了“忘钥”
,还缠着根红色的线,线的末端系着朵干花,花瓣已经黑,是海边常见的那种小雏菊。
“他记着的不是人,是自己的遗憾。”
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遗憾自己当年没敢把那朵花还给他,遗憾没说句‘一路顺风’,这种没用的惦记,留着只会烂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