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卷帘门缓缓落下,遮住了满地的狼藉,也遮住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街角的路灯还亮着,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影子边缘,正慢慢渗出青灰色的雾气,像条小蛇,悄悄缠上他的脚踝。
竹安站在废弃工厂门口时,手机显示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夜风卷着铁锈味往鼻子里钻,高大的铁门像张咧开的嘴,门轴上的锈迹在手电筒光线下泛着红,像凝固的血。
他摸了摸裤袋里的硬币,金属边缘硌着大腿,和胸口那个“凸起”
形成奇妙的呼应——自从昨晚在便利店被那道青灰色雾弹击中,这东西就没安分过,时而烫,时而沉,像块活物在皮肤下游动。
“咔哒。”
踩碎脚下的玻璃碴时,竹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脚步声还响。
工厂里黑得像泼了墨,只有手机电筒的光柱在前方撕开条缝,照见满地的废弃零件,生锈的传送带像条死蛇盘在地上,远处的行车吊臂悬在半空,钩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顺着光柱往前走,鞋底碾过碎石子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回头却只有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在这儿呢。”
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
竹安猛地抬头,电筒光扫过行车吊臂——刚才还空着的驾驶舱里,不知何时坐了个人。
那人穿着件洗得白的工装外套,头乱得像鸡窝,正低头看着他,手里转着个手电筒,光束在地上画着圈。
“你是谁?”
竹安攥紧口袋里的硬币,指尖摸到硬币上的螺旋纹路,突然想起便利店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
“送你个东西。”
那人没回答,抬手往下扔了个东西。
竹安下意识接住,是个用铁丝捆着的牛皮本,封皮磨得亮,翻开第一页,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日记:
“7月3日,今天现车间地面的裂缝里有光,像萤火虫,伸手去摸,被烫了个泡。”
“7月5日,老王说我看错了,可我昨晚又看见了,那光会动,顺着墙角往行车底下爬。”
“7月8日,裂缝变大了,能塞进去个拳头,里面的光变成灰色的,闻着像烧塑料。”
竹安的手指顿在最后一页,日期停留在7月12日,只有一行字:
“它说,要吃‘惦记’才能长大。”
“‘惦记’就是你说的‘牵挂’。”
驾驶舱里的人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铁锈味,“这本子的主人,是第一个被‘无本之核’盯上的人。”
竹安猛地抬头,电筒光再次扫过去时,驾驶舱里空了。
只有那支手电筒还悬在半空,光束直直地照向厂房中央。
他顺着光走过去,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地面上果然画着个巨大的螺旋图案,和硬币上的一模一样,只是这图案是用某种黑色颜料画的,边缘泛着油光,像刚涂上去不久。
更让人头皮麻的是,螺旋的中心有个半米宽的裂缝,里面正往外渗青灰色的雾,和昨晚吞噬者身上的雾气一模一样。
“来得挺早。”
熟悉的砂纸嗓在背后响起。
竹安转身时,看见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站在十米外,这次没戴口罩,脸上的皮肤白得青,左眼是透明的灰,右眼却漆黑一片,像两颗不同的玻璃珠嵌在脸上。
“你到底是谁?”
竹安的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