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的最后一笔已经被啃断,像把折了的锄头。张大爷举着铁锹往碑上砸,想把黑血震出来,铁锹却被股黑气缠上,突然往他影子里钻,疼得他龇牙咧嘴:“这鬼东西,专往骨头缝里钻!”
“用七家影根灰!”
竹安突然想起守脉花里的银珠,“苏煞说过要混着七家的灰才能烧透!”
他往祠堂跑,在供桌下的暗格里翻出七个青瓷瓶,分别装着七家守脉人的影根灰,瓶身上的字正是那七个刻在铃形果上的字。
往碑上撒了把“农”
字瓶里的灰,“农”
字的黑血突然“滋啦”
缩成团,露出里面的银线,像根重新接好的锄头柄。望儿依次往其他名字上撒灰,被侵蚀的字迹渐渐恢复原样,只是碑顶裂开道新缝,缝里钻出个核桃大的影核,往断脉崖的方向窜。
竹安追过去,见影核往聚虫幡的本命铃上扑,铃身的“柳苏共守魂煞”
七个字突然变暗,影核在铃面上转出个黑圈,圈里的虫影正往铃身深处钻,啃得铜面“咯吱”
作响。“它想啃断本命铃的魂!”
竹安往铃上泼了半瓶“商”
字瓶里的灰,黑圈突然缩小,“这铃是地脉的命门,绝不能让它蛀空!”
脉灵突然往铃上跳,小兽用身体堵住黑圈,铃斑爆出刺眼的光,把虫影拦在铃外。可影核越来越烫,脉灵的皮毛被灼得冒烟,小兽却死死不肯松口,喉咙里出倔强的呜咽,像在说“有我在,别想过去”
。
“用‘生’字佩!”
望儿突然想起影根树心的莹白珠,往铃上扔过去,玉佩刚碰到脉灵就出强光,黑圈里的虫影纷纷化成灰,“这珠是七家守脉魂的合魂符,能克影核的邪气!”
竹安往铃里滴了滴自己的血,本命铃突然出震耳的响,影核被震得往空中飞,却在半空被七道银线缠住——是守脉花的七根红绳,绳尾的乳牙正往影核上贴,像七把锁。影核在银线里疯狂扭动,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虫,是截干枯的影根,上面刻着“煞”
字,被虫影啃得只剩半条,像段苏煞的残骨。
“是苏煞的影根残片!”
竹安的左眼浮现出真相:苏煞当年用自己的影根缠住影核,临终前把残根和核一起封在影根树里,想借树的正气慢慢炼化,没成想核里的虫影啃了百年,把残根也啃成了邪物,“他到死都在护着地脉!”
七颗乳牙突然往残根上贴,银线收紧,把影核和残根缠成个茧,往守脉花的方向飞,落在花心里。银花突然合拢,把茧裹在里面,花瓣上的银粉往茧上渗,出“滋滋”
的声响,像在烧什么脏东西。
天快亮时,银花重新绽开,花心里的茧已经化成了银粉,和苏煞的残根灰混在一起,落在影根树的根须上,长出七株小小的银花苗,苗上的露珠里映着七个守脉人的笑脸,正往竹安的方向挥手。
本命铃的“柳苏共守魂煞”
七个字重新亮起来,只是“煞”
字的最后一笔,多了道银线缠成的结,像个被原谅的句号。竹安往铃里看,只见铃底沉着块新的玉佩,刻着个“续”
字,玉质和之前的五字佩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缠着根极细的黑丝,丝的另一头往影根树的方向钻,钻得极深,像条藏在根须里的线。
念婉突然抓住玉佩,小手往影根树的方向指,竹安往树下看,最粗的那根根须上,有个极小的虫影正在爬,虫口咬着的黑丝,正和玉佩上的丝连在一起。虫影爬过的地方,根须上的银花突然蔫了下去,像被吸走了魂。
至于这虫影是从哪儿来的?竹安不知道,但他能听见,守脉花的花瓣上,传来阵极轻的啃噬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偷偷啃花瓣里的银粉,而他影根的铃形包突然烫,包里的东西在轻轻动,像颗即将破壳的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