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废品的来了,看见满地萝卜直咂嘴:“大哥,给我两个呗?我给娃捎回去。”
竹安往他蛇皮袋里塞了五个大的:“拿去吧,够你娃吃几天了。”
收废品的千恩万谢,从兜里掏出个塑料小人:“给娃们玩,城里买的奥特曼。”
孩子们立刻哄抢起来,塑料小人在竹桌上飞来飞去。
姑娘要走了,临走前把拍的照片洗出来,给竹安和老张头各送了一张。照片上竹安正挥着锄头拔萝卜,老张头蹲在边上笑,背景是爬满藤子的凉棚,阳光金灿灿的。“过阵子纪录片剪好了,我给您寄碟片来。”
姑娘抱着相机说,“保证把咱凉棚拍得比画里还好看。”
孩子们舍不得她走,往她包里塞萝卜干、扁豆花,还有自己编的竹蚂蚱。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偷偷塞了颗红籽葫芦籽:“种在城里,能长出带花纹的葫芦。”
姑娘眼圈有点红,揉了揉她的头:“等明年,我带着葫芦苗回来。”
姑娘走后,凉棚下又恢复了往常的热闹。竹安把萝卜切成条,晒在竹架上,准备腌萝卜干。老张头带着孩子们在戏台上演新戏,唱的是《拔萝卜》,竹喇叭里传出的调子跑了十万八千里,可台下的麻雀听得津津有味,落在戏台顶上不肯走。
竹安坐在凉棚下编竹篮,看着这一切,心里头踏实得很。他知道,不管是城里来的姑娘,还是收废品的大哥,来了又走了,可这凉棚、这戏台、这满地的萝卜和藤子,还有孩子们的笑声,会一直都在。就像这日子,一茬接一茬,带着土腥味,带着甜滋味,怎么过都有奔头,怎么过都热乎。
傍晚的风穿过藤架,吹得萝卜干“沙沙”
响。老张头唱累了,蹲在边上喝水,孩子们围着他要听故事。竹安往炉膛里添了块竹炭,火“噼啪”
跳起来,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远处的山慢慢沉进暮色里,凉棚顶上的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像撒了把碎钻,把这平凡又热闹的日子,照得暖融融的。
萝卜干晒得半干时,竹安搬来大缸,准备腌萝卜。老张头蹲在边上瞅,手里捏着把盐:“得多放两把,不然开春要坏。”
竹安笑着说:“您老就惦记着盐,忘了去年腌的齁得人直喝水?”
老张头眼一瞪:“那是你放水少了!”
说着抢过盐罐,“哗啦”
撒了大半罐,吓得竹安赶紧拦:“够了够了,再放就成咸菜疙瘩了!”
孩子们围在缸边,伸着脖子看萝卜条在盐里打滚。有个孩子伸手想抓,被竹安拍了下手背:“别碰,腌入味才能吃。”
他拿起根竹制的捣棍,把萝卜条压实,“得压瓷实了,不然进不去味儿。”
老张头在旁边添柴,竹灶里的火苗“噼啪”
响,映得缸里的萝卜条红通通的,像堆小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