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老张头就扛着锄头往扁豆地钻,嘴里还嘟囔着:“得趁露水没干薅草,不然太阳一晒,草比苗还疯。”
竹安被他的脚步声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凉棚顶上的扁豆藤都垂到了秋千绳上,绿油油的一串豆荚晃来晃去,像在招手。
“您老这比鸡还早,”
竹安趿拉着鞋跟过去,弯腰帮着拔草,“昨儿刚浇的水,土软乎,草好拔。”
老张头白了他一眼,手里的动作没停:“你懂啥?露水薅的草不带土,扔在地头晒一天就死透了,省得再生根。”
话刚说完,突然“哎哟”
一声,原来他蹲得太急,膝盖咔响了一下。
竹安赶紧扶他坐下:“您歇着,我来。”
说着抓起锄头猛薅,草根带着湿泥飞起来,溅了他一脸。老张头看着直乐:“慢着点!跟草有仇啊?苗都被你薅掉两棵了!”
竹安低头一看,还真带倒了棵小苗,赶紧小心翼翼地扶起来,用土把根压实,跟哄孩子似的:“对不住啊小苗,下次轻点薅。”
孩子们背着书包路过,看见他俩在地里忙,都喊:“安叔,张爷爷,我们上学去啦!”
竹安直起腰挥挥手:“路上小心!”
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跑回来,把手里的野菊花往老张头兜里一塞:“爷爷,这个给您泡水!”
老张头笑得满脸褶子都堆起来了:“乖娃,放学来吃扁豆糕啊!”
晌午头太阳辣,竹安把凉棚下的竹桌擦干净,摆上刚蒸好的扁豆糕。黄澄澄的糕上撒着白糖,甜香混着竹香飘得老远。老张头端着个粗瓷碗,蹲在桌边呼噜噜吃,掉在桌上的渣子都捡起来塞嘴里。“慢点吃,没人跟您抢。”
竹安递过一碗凉茶,“您那牙口,别噎着。”
“要你管,”
老张头含着糕嘟囔,“你做的没我老伴当年做的甜。”
话虽这么说,手里的糕却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竹安笑了,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口说:“那下次多放两勺糖,争取赶上您老伴的手艺。”
下午有收废品的路过,叮铃哐啷摇着铃铛。竹安把攒了半年的废报纸、空酒瓶抱出来,跟收废品的讨价还价:“上次都给五毛一斤,这次咋四毛了?”
收废品的直摆手:“大哥,行情跌了!您看这纸都潮了,多给五分行不?”
俩人争了半天,最后竹安塞给他一把刚摘的扁豆:“加这把菜,就按五毛算。”
收废品的乐了:“得嘞!您这菜新鲜,值当!”
傍晚孩子们放学,凉棚下顿时炸开了锅。“安叔,我要吃两块扁豆糕!”
“张爷爷,昨天的故事还没讲完呢!”
老张头被围在中间,唾沫星子横飞地讲:“要说当年打鬼子,我跟你安叔爷爷……”
竹安蹲在边上削竹片,听着他瞎吹,时不时插一句:“爹当年那是抬担架的,可不是扛枪的。”
孩子们“哄”
地笑起来,老张头瞪眼:“你懂个屁!抬担架比扛枪还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