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霄面上冷静,没急着与那男子搭话,先行与白阳天见了礼。
“白掌柜,冒昧登门,还望见谅。”
白阳天苦笑道:“常掌柜言重了,这有些事情,在下也是刚刚知晓,可叹,可叹呐!”
看在生意的面子上,谁也不想和钱过不去,当下也没人继续打哑谜。
既已相聚一堂,那就干脆有什么说什么。
白阳天侧了侧身,露出身后之人,向常霄介绍道:“常掌柜,想来我这名家仆,便是您与令夫郎费心寻觅之人。”
常霄深深看过一眼,上前一步客气道:“在下隆昌货行掌柜,常霄,敢问郎君尊姓。”
曾如安快打量过面前男子,端的是仪表堂堂。
看起来不比当年离乡闯荡的自己大多少,却听闻手下已是攥着南北杂货行与绣坊两桩生意了。
他喉头酸涩,本就沙哑的声音愈低沉。
“在下……在下姓曾,名如安。只是与人为仆多年,许久不用本姓了。”
几声周遭看客出的轻叹自身边传来,曾如安手指微攥成拳,方察觉到自己的双手正在抖。
常霄从未见过曾如安,乍听这粗哑声音十分意外。
再联想到对方以布巾遮挡面容,想来这些年过得辛苦。
常霄没有请曾如安撤下布巾,实际片刻前的第一眼,就已能看出曾如安那双眼睛,生得和曾如意格外相似了。
比起阔别多年,或有改变的容貌,他有更好的法子能确定眼前人的身份。
“如意九岁那年,与兄长去观仲秋灯会,当时兄长买给他一只彩灯,郎君可知道那灯是什么式样?”
曾如安眼眶骤酸。
小弟九岁的仲秋,正是他们兄弟二人过得最后一次团圆节。
当时种种,历历在目,恍在昨日。
“是螃蟹灯,那天我还带他去王家正店吃了那处的招牌菜蟹酿橙。”
“这盏灯后来如何了?”
“如意用东西仔细,小时候的玩物都好好收着,没有损坏,奈何当初我们匆忙离乡,带不得太多行李,很多东西只得丢弃,唯有这盏灯他百般不舍得,最后带上了车,可惜半路遇雨,还是给打湿坏掉了。”
这件事无疑是一件小事,曾如意也是某次过仲秋时偶然提及,眼前男子说得事无巨细,足证身份。
不过常霄还是又问了几个,只有曾如意最亲近之人才知道的事情,譬如小哥儿吃螃蟹只能吃一个,吃到第二个身上就要起疹子。
还有曾家原先养过一只狸奴,花色黑白,叫做寻梅,在小哥儿六岁那年寿终正寝。
一桩桩皆能对得上,无需再多言。
常霄按捺住内心激动,以曾如意夫君的身份,对着曾如安深揖行礼。
曾如安深知其意味何在,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了常霄的手臂,令他没有一揖到底。
他百感交集,颤声开口。
“如意他……可还好?”
为何近乡情怯?
不过是怕物是人非。
昔日的年轻儿郎已近而立,被磋磨得间已掺杂了几根银丝白,早染了风霜。
常霄反握其手道:“还请大哥放心,如意他如今很好。”
曾如安含泪点头,半晌后忽然想到什么,忙问道:“这么说,昨日在脚店吃到的红鸡蛋,道是隆昌货行的掌柜得子,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