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如意正欲拾级而上,瞥见隔壁院子里出来个老妇人。
他还记得对方,过去遇见都是叫玉婆婆的,有几次还给过他甜糕吃。
而今一年多不见,玉婆婆看起来又苍老了些,腰板也塌了,眼睛似乎也看不太清。
对着曾如意瞅了好半天,方道:“是意哥儿吧?”
曾如意点头答了,又介绍了常霄,玉婆婆连连点头。
“先前衙门还来问话嘞,我当初就说,你大伯和伯娘待你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任是谁知道自家多年的邻居身上有人命官司,都要抖两抖。
过了片刻,玉婆婆的儿媳妇和孙夫郎也闻声出来了,七嘴八舌跟曾如意说,因着曾兴运犯的案子,这一条街都被他搞晦气了。
当中儿媳妇叹口气道:“这宅子你们若是住就罢了,不住的话,听我句劝,趁早卖了,不然越往后越是不好说价了。”
其中道理也简单,现在说是人命官司,到底没有真拉去砍了脑袋。
常霄与曾如意谢了这家人的好意,目送小辈把玉婆婆重新搀回院子里,方才开了锁,进了久无人气,却是曾如意住过七年的地方。
他领着常霄去看了自己当初住的屋子,是个朝北的小屋,这时节还没进去,就觉出阴冷了。
“这宅子这么些屋子,怎安排你住在这处?”
城里的宅子多是二进的,再是小,前院也有四间厢房的。
让一个半大娃娃住在北屋,真是装都不装。
回想起来,自是早就料定曾如安走了就回不来,不会有现曾如意遭苛待的那一天。
而自家白得了个不用给工钱的仆人,既要管着烧饭缝补,还要做绣活给他们填家用,将来嫁出去还有彩礼可拿,怎么想都是赚了。
事到如今,曾如意已是说不出什么。
曾兴运无疑是在大牢里等死,至于杨氏,多半是个流放。
曾如茂跟个逃犯私奔了,应得报应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也便够了。
于是小哥儿主动带路,与常霄在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宅子里转了一圈,最终由后院重新回到前院。
曾如意是宅子如今的主人,常霄问他想如何安排。
留下,还是卖出。
留下的话,他们定然也不会来这里住,多半是赁出去月月收租子。
但就如隔壁一家子刚刚所说的,常霄和曾如意也能想得到。
前任屋主人命官司缠身,无论是赁是卖,价钱上怕是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损越多。
曾如意思索半晌道:“卖了吧,连带其中东西,一概卖了。”
他不想与这宅子有多一丝的牵扯,家里生意又正在刚刚起步,四下都缺钱的时候。
与其攥在手里,不如趁早折卖个好价钱,落袋为安。
两人打算去寻甘小泉,让他介绍个可靠的官牙人。
不仅如此,常霄已是在心里,给这笔钱寻了个好去处。
房产变卖成钱财,不去动它那就终究是死的,只有钱生钱,方是活水,源源不断。
他问曾如意,想不想日后在马桥,开一家小小绣坊。
小哥儿闻言,似是同样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倏地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