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华写得一笔好字,大约是事情复杂,足足写了五张信纸。
常霄借着曾如意的手一页页看过,每多看一页,眼睛就又多睁大两分。
信上说,关于栾光身死一案,旧案重启,结合多份证人口供、老仵作昔年的验尸结果,以及谨慎起见,开棺验尸的结果,一概嫌疑均指向了曾兴运。
他再是胆大包天,在那暗无天日,日日吃馊饭喝脏水,与耗子蛇虫为伴的大牢里关了那么久,心气也早给磨没了,胆子也越来越小。
被衙门那头拿着一叠子证据拍桌子审讯,审了没几日就抖着裤裆全招了。
从如何借着栾光债主的身份,要挟栾光替自己除掉亲侄曾如安,再到栾光回来后如何借着此事反过来要挟自己,争执之际不小心把人打死,为了毁尸灭迹,将尸体投入护城河中。
也不知成华从何处得了衙门里的新门路,看这描述之细致,多半是见着了口供文书。
看到涉及兄长的部分时,曾如意指尖抖,几乎要攥不住信纸,是常霄适时接过去,默默翻到下一页。
其中提到,栾光事后回到莘县,要挟曾兴运时提到过,曾如安并未身死,天底下只有栾光知晓曾如安的下落,若是曾兴运不肯给足了封口费,他有法子找回曾如安作人证,让曾兴运身败名裂。
栾光死有余辜。
曾兴运罪大恶极。
曾如安则流落在外,尚不知下落,县衙的意思是还会继续寻访。
毕竟犯人身上还有案子未结,不好现在就砍了他脑袋。
两案并作一案审,竟是随着犯人的供述,忽然一齐有了结果。
两方苦主多年的煎熬,如今拂去尘埃,得见被掩埋许久,差一点湮灭于时间的真相。
信纸飘落,曾如意好似脱力一般跌坐回椅上。
几息后,他埋头于常霄的怀抱中,厚实的衣裳掩住了低声的呜咽。
唯余微颤的肩头在外,被常霄一下,又一下地抚过。
第154章赔偿
曾兴运为着一己私欲,把亲侄一家害至如此境地,当中还搭进去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任谁得知了全貌,皆是心寒齿冷。
信中还提到,如今曾如安是下落不明,且从曾兴运的供词中可知,他早知栾光并未在岭南对曾如安下杀手,那么其后对曾如意谎称其兄身死,乃至为了达成目的,有意截断曾如意与知情人的联系,显然是居心叵测。
如今曾兴运一个人的脑袋上挂着三个罪名,在曾如安的下落被调查清楚前,侵占家财与谋害栾光两桩,算得上是板上钉钉了。
且每一个案子,都牵扯到了其妻杨氏。
曾如意寄居曾家多年,得其一家百般刁难,怎么想都知道杨氏不会清白。
不是主犯,也是个从犯。
信寄到马桥的时候,杨氏已经给下狱受审,家产也一概暂时封存了。
成华送信,不单是为了给常霄与曾如意报喜,还在信中通知他们,三日内进城去衙门一趟,好把当初这笔钱财领回来。
事涉官司,常霄和曾如意不敢耽搁。
第二天就在铺子外挂了个牌子,一早赶车进城,去县衙之前,先找地方见了成华,约在个茶肆单独的阁子内。
案子到了如今可以说是基本落定,翻不出更大的风浪了。
其中少不得成华的助力,常霄直接拿出了最实在的谢礼:三只大通钱庄刚兑出来的小银元宝,一只十两沉,三只就是三十贯钱。
外还有一坛好酒、一盒好茶、一罐好花蜜。
成华没想到常霄坐下就掏钱,这还是他活这么大,头一回见着一排三个银元宝。
余下三样礼也都不是便宜的,加在一起怕是也值个十几贯钱。
家中花销不多,又只三口人吃饭,这笔钱足够他一年不为生计所困,但成华还是不假思索地拒绝了。
“常兄,报酬是早就谈好的,这些东西,在下是万万收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