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书生还特地给他仔细卷好,或许是因为常霄太爽快,人家看过来的眼神简直如逢伯乐。
但常霄确实是粗人一个,肚子里那点原主留下的墨水也不顶用,没法同人深谈字画。
正想回头看看甘小泉有没有跟人聊完,却见短街另一头闹起来了。
书画摊子上的人顿时不看书生画画了,一股脑全涌到那头去看人吵架。
恰在此时,甘小泉小跑过来了,连声告歉,直言一会儿那顿饭他来请。
常霄让他不必那般客气,又望着前面疑道:“前面那是出什么事了?”
本想着甘小泉也是个路过的,哪里会知道,只是顺口一问,怎料甘小泉蹦着高看了两眼,还真给答出来了。
“那边有个大宅子,瞧见没?那是个绣坊,东家姓于,近来说是经营不善,裁撤了好些绣工,工钱也没人结明白,这不人家拖家带口来讨钱了,都闹了好几日了。”
开绣坊的于东家?
常霄心道,应该不会那么巧。
“那于东家是不是年过而立,前头娶过一个夫郎,生孩子没了?”
这回是黄齐最先道:“常大哥,你识得那东家?”
甘小泉忽然恍然大悟道:“怎么不识得!怪我竟忘了!”
他同黄齐道:“这个姓于的如今有个相好,就是咱嫂夫郎那丧良心大伯家的哥儿!”
一下子全都对上了。
甘小泉知道得多,巴不得赶紧一股脑说给常霄听。
三人快步走到那做河鲜的食肆,点了几样招牌菜,酒水一上,他便开始滔滔不绝讲起来。
常霄此前对这个于复才的印象,只有年纪大、吃嫩草、家底厚三条,现在才知,前两样是真的不假,最后一条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这个姓于的,叫于复才,一应家产就是从他家老爷子手里继承来的,原本经营得算是不错,哪知道后来,这人沾了赌。”
常霄听到这里,就知道这人是没救了。
能撑到如今还没倒台子,无非是因为从前当真是有些家底子,耐得住折腾,不然怕是早就像过去的常家一样树倒猢狲散了。
为着填赌钱的窟窿,姓于的拆了东墙补西墙,这两年是愈不济了。
甘小泉之所以知道不少,就是因着他是做牙人的,晓得于家私底下偷摸卖了许多家仆。
要知道大户人家,轻易不会卖人,就算是犯了错,多是要么偷钱,要么偷人了,也是私底下叫来牙子领走,唯恐传出去被人知道,坏了门风。
若是一批一批大肆卖,那不用说,肯定是宅子里出了大事,连人都养不起了。
顺着打听打听,可不就全都牵扯出来,教他听了个尽兴,正愁没人讲。
不过话又说回来,伺候的人少了也就罢,现今居然是连绣坊都要裁人。
绣坊可是于家最主要的进项,甘小泉讲到这里,去端茶润嗓,听常霄道:“既如此,怕不是这人是想跑路了。”
甘小泉动作一顿,和黄齐对视一眼,后者没忍住,问常霄道:“他要跑,能跑到哪里去?”
“他肯定总还有点保命钱傍身的,只需离了莘县,去别处避避风头,若还能沉下心经营,也说不准能东山再起。”
不过既是个赌棍,八成也没有翻身的一日,跑路多半只是单纯的躲债罢了。
“绣坊是安身立命的生意,现下闹成这样,定然也没有人乐意去他家下单子,关张也是早晚的事。此人能做到这一步,就是没想着再周全绣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