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一想,可不是隔世了么。
上辈子他吃过的高端宴席不知凡几,那些个动辄上千块的龙虾参鲍,远不及面前一枚小小的蛤蜊。
谷同乐有些意外道:“生于内陆的大多吃不惯海味,不想你倒是个会吃的。”
常霄笑言:“我这人嘴壮,从不在吃上挑拣。”
“那敢情好,你这般的出远门也不怕不服水土。”
话题很快转向各地美食,一餐吃罢,碗盘皆空。
于城中客舍过了一夜,就到了下乡的时候。
他们已提前打听了哪个方向的村庄遭灾最是严重,得知谷同乐要去的地方不在其中,姑且松了口气。
两人骑着骡子开路,又还雇了一辆驴车随行,方便拉货。
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常霄隐约能嗅见风送来的海水咸腥味。
“前面就是海了?”
谷同乐同样动了动鼻子,面露怀念道:“对,一炷香差不多就到了。”
不过这里昨日早晨下过一场雨,现在路上还有些泥泞,不然他们会到的更早。
常霄听罢这话,只恨胯下骑的不是骏马,没法子眨眼即至。
这个时代最东端的大海是什么模样,他当真是心向往之。
……
事实证明,海就是海,无论古时还是现代,无论这方天地还是那方时空。
辽阔的碧蓝一望无际,泥滩上零星走动着些赶海的本地渔民,仿佛亘古不曾改变。
“从这里出海,一路继续向东,可以到高丽。”
谷同乐说罢,常霄点点头。
他在津县县城见过专卖高丽土产的铺子,招牌乃是药材、皮货和纸张。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多只有富贵人家买得起,皮货中的虎皮更多是贡品,流入民间的大多品相不佳。
“谷兄可曾想过出海瞧瞧?”
谷同乐闻言,连连摇头。
“年轻时曾想过,后面便断了念头,惜命的人还是莫要走海路了,若说内河的不太平是一分,那出海可就是十分,一个不慎,全军覆没呐。”
两人边说着边继续向前走,拐进渔村后,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谷同乐。
“谷大掌柜,还当您今年不来了!”
看得出村里人家都待谷同乐态度热切,看得出往年没少在此花钱。
“怎能不来,去年既答应了你们,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得来。”
面对和自己打招呼的村人,谷同乐笑呵呵地挨个回应,随即又去了村中里正家,吃了顿农家渔宴,填饱了肚子后,村里想要卖海货的人家,都扛着麻袋在里正家的院子里等着了。
其中平价的占多数,譬如各色鱼鲞、虾米、干贝、紫菜、海带,再贵一等的即是干鲍、海参、鱼胶。
经过蒲县的大肆采购,常霄此番来津县所带的二十贯盘缠,还是出前另跟尤驰借的,用起来不得不精打细算。
何况这二十贯钱并非全部都能拿来进货,还包括来回路上的食宿,雇车运货的成本,进城所纳的商税,以及最少也要留一贯钱应急。
这么算下来,他能动用的本钱最多不过十五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