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来福有意恶心人,他岂能轻易放过,只待回去细细思索个周全章程。
但面上却也没拂了人家的好意,汉子说着,他也听着,末了笑道:“大哥到底年长,见识得多,可惜我住在乡下,一个月来不得几回城里,不然定要与大哥结交,一道吃回酒的。”
汉子被他说得高兴,自报家门道:“我姓薛,叫薛和,住在城北梧桐巷,一家子都会制鞋靴,平日里,就是他们在家里做,我出来卖,我这手艺,还是跟我爹学的。”
常霄一听,还真生出几分结交的意愿,不为别的,就为着薛和手里的好鞋靴。
原还不确定他贩的鞋履是自制的还是有地方拿的货,现在看,确是一手货源。
毡布价贵,连草市集都少有贩的,乡下就算有人会用毡布制鞋,也成不了规模。
他起了心思,想多拿几双鞋靴,转过来卖到村里去。
两人热闹得聊了一阵子,待两边皆来了新客方止歇。
常霄起了身,见一汉子抱着个小子,那小子伸手直要抓虫儿笼,话还说不太清楚的岁数,已经晓得如何撒娇讨要。
汉子把儿子架在胳膊上,问常霄道:“你这虫儿笼怎卖的?”
常霄还是报老价钱,不过和原先一样,只要讲讲价,多还是按着二十文一个卖了。
汉子听罢,摆手道:“方才我们路过一家卖的,才十五个钱,你这倒是贵七个钱,我还不如回头买他的。”
常霄也不恼,笑道:“您若诚心要,二十文一个尽管拿去,虽是差着五个钱,可东西当真不是一样的东西,不信您看。”
他摘下从王来福那处买的虫儿笼,和自家的放在一处,一并递上去。
“我家是匠人独家的手艺,乃是县城中头一个卖的,您只看这草蜻蜓的身子、翅膀,再看这个便宜的。”
汉子凑近看了看,不在意道:“一不一样的,小孩子哪懂这个,便是给他编个草疙瘩,他也抱着耍了。”
常霄极有耐性,继续道:“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您再捏捏这两个笼儿,是不是一般结实?我家的货是不怕您使大力气捏的,都是多股的草绳结编,任孩子怎么摔怎么砸,都轻易不变形状,而这边这个,您瞧。”
他信手捏了两下,看着没多大力气,但草笼子已经有点瘪了。
“任它是十五个钱,二十个钱,买个小孩子闲耍的玩意儿,也不算少了,买都买了,怎不买个能多玩一阵子的,您就算笔账,二十个钱玩一个月不坏,一天不足一个钱,十五个钱的,三两天就坏了,是不是反而更贵了。”
汉子听他一番说,愣了愣后不由道:“好一张伶俐嘴,我素来不耐心听这些,今朝居然听你说完了。”
又看两样草笼子,摆在一起确实高下立判,便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孩子闹着要,我也懒得往回走,就拿你一个。”
常霄做成一单生意,收下二十个钱,虽是比往日多费了不少嘴皮子,但只要钱进兜里,就不算白累一场。
只是到底卖得不如从前快了,过午快两个时辰才收摊,五十个虫儿笼还余下十二个。
他送了一个给贩鞋履的汉子,又从对方手里买两双毡布制的短靴,正好能包住脚踝,比普通的毡鞋要更贵些,一双给他算八十个钱,两双共是一百六十个钱。
预备先买回去穿上一阵子,要真是耐穿,下回再备了钱多进几双货。
村里没人买,往庄子上也能销得掉。
第62章摆酒(修,加字数)
进城带的货,常霄轻易不愿再带回去,不然总觉得来时的船资白花了。
为此他看看天色,瞧着还早,便挑了货担去街巷里叫卖。
他刻意走得远了些,离开了云光寺的地界,因住得近的兴许一早都逛过庙会了,想买的八成已买到手,便是去了也是白费精神。
如今走街串巷的小商贩很是多样,与日用相干的有那卖水贩柴沽灯油的,亦有磨剪磨镜戗菜刀的,额外还有各样叫卖吃食的、兜售针头彩线的,如今是天寒了,再往前卖花的也极多。
别看城里似比乡下方便,百样铺子皆有,想要什么出门就能买到,但总有不方便出门,或是懒得出门的。
如常霄一般贩草编小玩意儿的少些,但也不是没有,多是卖风车、灯笼一类更常见的。
他按着原主记忆,不曾去往一些个乱糟糟的合院巷子,那边时常一个院子租给好几个人家,都是些在城里讨生活,兜里没多少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