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哄孩子的语气,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听过了。
姜汤之后,又灌了一碗温开水下肚。
“只盼着今晚能先退了热,明天我再去请郎中来给你瞧瞧。”
常霄把碗放回原处,转而换了条凉水帕来,另外使一条干布巾帮小哥儿擦汗。
曾如意怀着愧疚接受着常霄的照顾,每次呼吸都是火烧火燎的。
听到常霄所说,更是懊恼。
家里一共没攒下几个铜板,再请郎中出诊、抓药,一下子又得去许多。
忙活一顿,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额上帕子都换了三茬,曾如意因为难受,始终不曾睡着,常霄也醒着陪他,时而帮他擦汗,时而探他额头温度。
看这架势,怕不是预备熬到天亮。
曾如意忍着新起的头疼,在常霄掌心写字,说自己觉得好多了,让他躺下安歇。
常霄无奈。
“才刚喝下去几时,哪里就好了?”
显然是不肯相信。
曾如意艰难转了转思绪,又生一计,转而写道:【有些冷】
常霄果然上了心,探手摸了摸被子里面的温度,低声道:“这芦花被就是不成,挡不住风也留不住暖。”
为今之计,能取暖的法子好像只剩一个。
他灭了灯烛,不留火星,上床钻进被里。
身体康健的男子,火气肯定要更旺的,很快把被窝烘暖。
两人连唇齿交接的事都做过了,何须再避嫌呢,常霄坦坦荡荡,直接就伸了胳膊,把小哥儿按向胸前。
单薄清瘦的体格,偏因热像块火炭,搂在怀里让人心疼得紧。
“这样好些了吗?”
他把前后的被角都下压塞住,两条被子搭在身上,叠在一起,将两人裹得像枚蚕茧。
“还是冷的话,我去搞个火盆来。”
但茅草屋是漏风的,烧了火盆,必定要一整夜守着,不然一旦点着了,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曾如意不好意思讲,他已经没有最初那么冷了,故意写那话就是为了骗常霄早点安歇。
现在真把人诓了来,隔着薄薄的衣衫紧紧相贴,他几乎因猝然靠近的温暖变得晕头转向,只剩下点头的力气。
常霄则没想那么多,怕跑了热气,不再乱动,唯用一只手搭在小哥儿后背,屈起拇指,顺着后颈正中的一条线,稍用了点徐徐向下刮。
在他小的时候父母工作很忙,上小学之前都是姥姥在照顾,记忆里生病时,姥姥一定会这样给他刮背,还会给他买一罐玻璃瓶装的水果罐头。
不过后者总是被父母挑刺,说是那种罐头吃着不健康,让她不要再买。
但因为常霄爱吃,姥姥总会偷偷给他买,再趁父母现之前把瓶子丢掉。
刮背的时候会觉得痛,但痛着痛着就睡着了,醒来时往往能好上许多。
可惜姥姥在中学时就去世,没能看到他长大成人。
失去了最割舍不下的人,他在工作后没几年便毅然与控制欲越来越强,越不可理喻的父母断绝了往来。
所以在意识到自己穿越了时,过去的世界于他而言没有半点牵绊。
会耐心用土办法给他退烧,唯一对他好的姥姥离开多年,而他这个做孙儿的,把这份记忆带到了另一方世界……
也有了新的牵绊。
转过一夜,还是个阴天,不过看样子不会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