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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
常霄在浅眠之中蹙着眉头,睡得不多安稳,听见身侧有动静,很快醒来查看,现是曾如意慢吞吞地起身要下床。
他以为小哥儿要如厕,没有出声,继续闭眼装睡,过了一会儿,听见杯盏碰撞的声音,才知曾如意是去找水喝。
桌上的陶壶里有晚间剩的水,肯定早就凉透了,夏日就算了,现下晚上有些微冷,喝了说不准要肚子疼。
又想到从前曾如意从没有半夜起来喝水的习惯,今天是怎的了?
还没来得及劝,曾如意已经捧着碗喝了几大口,回来时紧紧裹起被子,整个人都蜷成一团,大约是怕冷。
冷还半夜喝凉水!
常霄深知曾如意不是会这么行事的,一向在饮食上很注意,自己每天外出归家,汗出如浆,喝到的都是加了盐的温水,小哥儿还特地跟他讲,这样比直接喝凉水更解渴。
他觉得有些不对,一个翻身去探曾如意的情况。
“如意?”
常霄轻唤。
曾如意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却没第一时间抬头回应。
按理说他刚刚才下了床,肯定还没睡熟。
常霄更觉不妙,他顾不得两人之间那相敬如宾的“默契”
,直接伸手去摸小哥儿额头。
掌心滚烫。
怪不得突然去找水喝,是因热而口干舌燥,只是这样治标不治本,喝完只会更不舒服,肚子里是凉的,口鼻呼出的气是烫的,但周身又能冷得抖。
这可是随便一次风寒就能要人命的时候,常霄紧张得很,他掀被起身,找到火石点亮油灯,并拉过木桌,靠在床边,这般能照得更近。
曾如意难受得紧,很是后悔刚刚稀里糊涂地下床,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口渴,回来后才知可能是生了病。
闭着的眼皮仿若被人点了两簇火苗,灼得他眼珠子都好似要化了。
常霄又唤几声,总算唤得他睁眼。
再问几句话,好在都有回应,还能比口型,在常霄伸出去的掌心上写字,只是力道很轻,笔画飘忽。
他强调一遍。
“你起了热,该是淋雨惹的,我去给你煮一碗姜汤,你喝了汗,看管不管用。”
接着挪了曾如意到自己睡的床外沿,把两条被子都盖在他身上。
“你要是难受想吐,就往地上吐,我再收拾就是。”
没有温度计,也估不出体温,常霄用额头试了试,觉得当是没到高烧的程度。
曾如意则一味傻傻地半睁着眼,看常霄凑近,鼻尖都要相贴,随即又倏地离开了。
他忽然很不想让常霄就这么走掉。
凭空生出的勇气促使他伸手捉住了常霄的衣袖,常霄被他扯住动弹不得,神情愕然。
在他的角度看来,小哥儿烧得两眼通红,像是哭过一场。
孤家寡人的日子过惯了,他实则没什么照料病人的经验,连熬姜汤都是急中生智想出来的,现下又被拽得紧,一时无措。
“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俯身而下,想看得更仔细,怎料就在这一瞬,曾如意松了他的袖子,取而代之的是张开双臂,努力把常霄抱住了。
常霄彻底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