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杨炯等人从布达议事厅回来时,天已擦黑。
马车刚驶过城堡山下的石桥,便见桥头两排铁甲士兵举着火把分列左右,枪尖在火光里泛着冷色。
再往上走,每隔十步便有一队巡逻的卫兵,甲片碰撞的哗啦声此起彼伏,火把将山道照得通明。
渔人堡大门前更是森严,两架床弩架在门洞两侧,弩箭上弦,箭头裹着油布,旁边站着四名弓弩手,火盆里的松脂烧得噼啪作响。
门洞里头,一队重甲斧兵拄着长斧站成两列,从门洞一直排到前庭,少说也有五十人。
前庭里另有骑兵游弋,马蹄踏在石板地上,闷响一声接一声,马背上的骑士举着火把,绕着城堡一圈一圈地转。
杨炯从马车上下来,抬头扫了一眼,前前后后数了数,这阵仗少说也有五百士兵。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把袍角一撩,大步往里走。
匈牙利宫廷的人早已候在前厅,见杨炯进来,一位头花白的老侍从官迎上前来,右手抚胸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道:“陛下,婚礼定在三日后,今日需得先量体裁衣,确认流程,还有些细节需要当面禀报。”
杨炯摆了摆手:“带路。”
这一忙便是整整一天,裁缝量了肩宽、袖长、腰围、腿长,连靴子的尺码都量了两遍。
侍从官捧着厚厚一叠羊皮纸,上面用细密的花体字写着婚礼流程,从晨起更衣到晚间宴席,每一步都列得清清楚楚。
杨炯坐在椅子上,听那老侍从官一条一条念,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提一句“这条改一改”
,便又继续听下去。
午后的光从尖拱窗里斜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那影子从东边慢慢挪到西边,又从西边慢慢拉长,最后消失不见。
烛台上的蜜蜡换了两回,杨炯终于把最后一项流程确认完毕,那老侍从官弓着腰退了出去,门一关,屋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刚要歇一歇,门便被人推开。
澹台灵官一阵风似的卷进来,二话不说,拽着他的胳膊便往里间走。
杨炯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苦笑道:“官官,大白天呀?”
澹台灵官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床上,一直闹到深夜才算消停。
杨炯揉了揉太阳穴,刚想躺下,门又被人推开了,却是埃莉诺的侍女在门外招手。
杨炯一个头两个大,想要装睡,可那侍女也是急性子,作势就要进门。
无奈,杨炯只得起床,换了一件衣服,便跟着侍女来到埃莉诺房间。
埃莉诺的屋里暖意融融,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睡袍,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古书,见杨炯进来,把账册往旁边一搁,眸里那幽怨还没全消,可到底软了几分。
“过来。”
埃莉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杨炯走过去坐下,埃莉诺便靠在他肩上,手指绕着他胸前的系带,低声道:“你要在别的女人那待多久?”
“没多久。”
杨炯面不改色。
“我闻到了。”
埃莉诺凑近他脖颈嗅了嗅,“有她的味道。”
杨炯心下一突,面上却不显,只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声哄道:“别瞎想,我是跟官官谈正事!”
埃莉诺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追问,只把他往下一拽,拉进被窝里,将他的胳膊拉过来枕在颈下,贴着他胸口道:“那你给我说说,茜茜的婚礼上,我坐哪儿?”
“坐我旁边。”
“那宁芙呢?”
“她站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