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茜茜歪着脑袋,眨了眨眼。
杨炯耸了耸肩,直白道:“你说匈牙利的繁华是数代人的努力结果,这确实不错。但你也不能否认,匈牙利是吃尽了巴尔干半岛的地理红利。
喀尔巴阡山将匈牙利团团包围,只留有西面一处出海口。如此一来,你们只需要少量兵力守住四处山口便可,却能收取大量的商贸和通关税。
另外,匈牙利卡在亚得里亚海和黑海之间,意大利城邦国家的商人想要将货物运至中亚,最近的路就是过匈牙利。
南方的拜占庭、保加利亚、黑山等国,想要去北方,陆路也都要穿越匈牙利。这过关和商税收入可以说是源源不断。
这也难怪周边国家总是要搞些阴谋诡计、联络内敌来祸乱匈牙利了。外部军事代价太大,可不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茜茜听了这话,一时沉默下去。
她垂着眼走了几步,脚尖一下一下地踢着石板缝里嵌着的小石子,嘴唇翕动了两回,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二人正往前走,街边一家酒馆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尖细的笑:“哎哟——!好俊的东方男人!”
杨炯循声望去,只见酒馆门前的木柱旁倚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着鲜红色的低胸罩衫,露出大半片雪脯,另一个裹着条绿绸披肩,脸上的脂粉在烛火下白得像刷了层墙灰。
那红衫女人正眯着眼朝他笑,手里捏着一只酒杯,朝他晃了晃:“小男人,往哪儿去呀?姐姐这儿的酒可比别处的好喝,来来来,坐下喝一杯,姐姐请客!”
杨炯见她这副架势,心知是街上揽客的流莺,也不着恼,只笑着拱了拱手:“多谢姐姐好意,小弟还有事在身,改日再来叨扰。”
“哎哟,我看你鼻子挺巧,可不是‘小弟’呢!你可骗不了姐姐呦!”
那绿披肩的女人咯咯笑起来,腰肢扭得像条水蛇,“说话这般斯文,倒叫人心里痒痒的。来来来,姐姐不收你钱,就是瞧你生得俊,坐下说说话也是好的。”
说着竟抬步朝他这边凑了过来。
杨炯久历风月,知道对付这等女人,你若板了脸反倒显得小家子气,她们只会变本加厉地缠上来,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应几句,叫她们觉得讨不着便宜,自然就散了。
于是他也不躲,只站在原地笑着摇头:“姐姐这话说的,小弟倒是受宠若惊了。不过我这个人毛病多,喝酒得看人,长得太好看的,我喝了容易脸红。”
那红衫女人被他这话逗得笑弯了腰,手扶着门框直打跌:“哎哟喂,这小嘴甜的!姐姐活了三十年,头一回听人把推辞说得这般中听的!”
绿披肩的女人也笑得前仰后合,胸前的绸披肩滑下去半边也顾不得拉起来,伸手就要来拽杨炯的袖子:“那让姐姐瞧瞧你脸红了没有……”
她话音未落,便觉一道白影横在了面前。
茜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挡在了杨炯身前,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瞪着那两个女人,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如同一只炸毛的小猫。
那两个女人先是一愣,随即看清了茜茜身上那件白裙的质料和做工,再瞧见披在她肩上的那件玄色大氅,面料细腻、针脚密密匝匝,绝非寻常人家用得起的物件。
红衫女人目光在茜茜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噗”
地笑出声来,拿手肘撞了撞同伴,挤眉弄眼地道:“哎哟,小丫头这是要吃独食呢,吃得真好呀,姐姐羡慕死了都!”
绿披肩也捂了嘴笑,一双眼睛在茜茜和杨炯之间来回溜:“可不!这般标致的小男人,我年轻二十岁也要抢的!”
茜茜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再不肯多待片刻,一把攥住杨炯的手腕便往前拽,步子又急又冲。
杨炯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朝那两个女人笑了笑,拱了拱手算是别过。
那两个女人倚在门框上笑作一团,朝他的背影狂抛媚眼。
茜茜拽着他一路疾走,拐过两条街,穿过一处拱门,直冲上多瑙河畔的渔人码头。
码头上泊着几艘观景船,船舷上悬着灯笼,暖黄的光映在水面上随着波纹晃荡。
茜茜跳上其中一艘最大的,回头朝杨炯跺了跺脚:“上来!”
杨炯依言上了船,尚未站稳,茜茜便朝船头的侍者吩咐了一声开船。
那侍者认出了公主,连忙躬身行礼,吹起号角,船员得令,鼓动船帆,滑动船桨,船身轻轻一晃,悠悠地离了码头。
船行到河心,两岸灯火渐远,天上的星子便显得分外明亮。
夜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