茜茜抬眼看他,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轮廓分明,那双眸子沉静如水,像是天塌下来也能替他顶住。
她胸口那颗狂跳的心莫名地沉了沉,重重地点头,跟着他大步穿过连廊,朝偏殿温泉池赶去。
温泉池的大门敞着,氤氲的水汽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涌将出来,热腾腾地扑在人脸上,那种腥甜的气息却异常刺鼻。
池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粉红色,热气蒸腾之下,水面泛着一层暗沉的血光。
乔多夫那魁梧的身躯靠坐在池壁边沿,背脊抵着卵石,头微微歪向一侧,下颌的短髯被血水粘连成一缕一缕,黏在脖颈上,面色惨白青,双目半阖,嘴唇乌紫。
他脖颈右侧有两个整齐的长条形创口,边缘平滑,没有丝毫撕裂或参差,像是被一件细长而锐利的器物刺入后干脆利落地拔出。
鲜血早已流尽,池水浸到了他的胸口,水下的躯体泡得泛白胀,与池壁石面接触处的皮肤已经出现了深紫色的尸斑,成片成片地晕开,边缘模糊不清。
杨炯站在池边,目光在乔多夫身上缓缓扫过一遍。
没有搏斗的淤青,没有挣扎的擦痕,双拳半握,指尖自然舒展,姿态松弛得像是在温泉里睡着了。他四周的卵石地上干干净净,没有打翻的酒器、没有碎落的物件。
酒器?
对呀,同样没有打斗,同样平静死亡,这里怎么没有酒呢?
杨炯立刻想起镇长房里那只酒杯,当即便绕到乔多夫身后的池沿,果然在石台凹陷处找到了一只银盘,盘面空空荡荡,连半滴残酒都没有留下。
杨炯皱起眉头,转而蹲下身去,凑近了观察那两处创口。
长时间的温泉水浸泡让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白,创面内的组织被水流反复冲刷,露出底层的肌理与血管断面,异常清晰。
杨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突然瞳孔猛地一缩,伸手便去扒那创口的边缘,指尖探入伤口翻卷的皮肉之间,试图比量创口的形状和深浅。
“你干什么?!”
身后一名卫兵猛地拔剑,剑刃出鞘之声刺耳尖锐,剑尖直指杨炯后背,声音又惊又怒:“你敢侮辱我们老大!”
“我看就是这东方人引来的吸血鬼!”
“一个外乡人,凭什么在咱们冬宫的地界上动手动脚!他分明是要破坏证据!”
“别让他碰!拦住他!”
“我看他就是吸血鬼!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哗啦啦”
一片拔剑声,大厅里聚集的上百侍卫群情激奋,长剑纷纷出鞘,数十人朝温泉池边拥来。
“都给我住手!”
茜茜尖声喝道,可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怒吼和甲叶碰撞声里,根本无人听见。
便在这千钧一之际,澹台灵官脚步一动,原地留下三道残影。
她方才还倚在门边,下一瞬整个人已如鬼魅般掠入人群之中,手中辟闾长剑,不刺不砍,从百人队列间穿行而过,剑尖所到之处,只闻“嗤嗤嗤”
数声极轻的破空细响。
三个呼吸之后,澹台灵官已持剑立在池边,剑尖斜指地面,滴血未沾。
而那十余名冲在最前的侍卫,只觉头顶一凉,各自的一绺头齐根而断,丝纷纷扬扬飘落在地,散在青石砖上一圈,整整齐齐。
满室鸦雀无声。
那些侍卫瞪大了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头顶,触手处一片光秃,头皮上连根断茬都没留下。
一百多号人像是被同时施了定身术,剑还举在半空,脚却再也迈不出半步。
“谁动,谁死!”
澹台灵官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人间气。
桃谷花和伊薇随后赶到,一左一右守在杨炯三步之内,一个长剑横前寒光潋滟,一个匕倒持蓄势待,将那些蠢蠢欲动的目光尽数挡在五尺之外。
“都给我住手!你们是要造反吗?!”
茜茜猛地踏前一步,挡在杨炯身前,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眸里燃着灼灼怒焰,“你们今日若是敢向我的贵客动一刀一剑,我必叫你们全族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