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民们欢呼着伸手去接,有的接住了便高高举起来对着夕阳看,有的没接住便弯腰在地上扒拉,被旁人踩了手也不肯松开。
气氛彻底被点燃。
士兵们大笑着将鞍袋解下来朝人群倾倒,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混着市民们的尖叫和欢呼,整条主街喧闹如沸。
士兵扯着嗓子喊“乌拉”
,街两旁的回应便如海潮一般涌回来:“乌拉——!”
杨炯勒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被这喧嚣和热浪包裹着,嘴角弯了弯,由着身后的将士们撒欢,自己催马穿过人群,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皇宫前的广场上,海伦娜早已带着一群人候在那里。
她今日穿了一件深红的锦袍,外罩白貂披风,金在暮光中灿然生辉,脸上虽带着竭力压制的镇定,可那双碧眸里翻涌的光芒却将她的心绪出卖得干干净净。
身后站着宁芙等女,再往后是奥列格、雅克布等几位将军,以及谢尔盖、米哈伊尔等文臣,黑压压站了一片。
杨炯的马蹄踏上广场石板的那一刻,海伦娜便猛地攥紧了披风边缘,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他的马前,仰头急声道:“你没事吧?怎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斥候说你去打华沙了,可把我……”
说到一半便哽住,上下打量着他,目光一寸一寸地从他脸上扫到肩上、臂上,确认没有血迹伤口,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杨炯翻身下马,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声音放柔了几分:“担心有波兰追兵,便绕道从波罗斯山口折回来的,多费了几日工夫。别担心,一根头都没少。”
“你倒是说得轻巧!”
宁芙从海伦娜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眸子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嘴上带着几分嗔意,却掩不住眼底那抹关切,“三千人就敢跑去打华沙,你是真把自个儿当铁打的?”
杨炯回头冲她笑了笑,还没来得及答话,埃莉诺便从另一侧挤了上来,伸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往后可不能再这般冒险了。有什么事,好歹遣人传个信回来。”
杨炯朝众人摆了摆手,示意她们放心,随即转身朝海伦娜努了努嘴:“你瞧那些兄弟们身上挂的,全是波兰教堂里搬来的。圣斯坦尼斯洛斯的遗骨匣、琴斯托霍瓦的黑圣母像,全在里头了。
他们当年杀罗斯居民、烧掠边镇,咱们今日便拆了他的圣坛、夺了他的圣物,也算替死去的冤魂讨个公道。”
海伦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群浑身挂满金银、扛着圣物昂阔步的士兵,瞳孔猛地一缩,怔了足足三息,方才转回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你……你真的打入华沙了?灭了他五千翼骑兵,还……还攻进了城?”
“没那么玄乎,”
杨炯耸耸肩,“灭了五千翼骑兵是真的,进了华沙城也是真的,火烧普拉加粮仓、洗劫了城中三座大教堂也是真的。不过波兰国王缩在皇宫里没出来,他那城墙太厚,很难攻进去,便给他们留点念想,下回再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海伦娜身后那帮文臣武将已经全愣住。
“三千人……”
宁芙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我同翼骑兵交过手,那铁壳子刀砍不动、箭射不透,你三千轻骑,冰天雪地里就把五千人全歼了,还洗劫了华沙城?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杨炯摊了摊手:“嗯,这个说来话长,回头慢慢讲给你听。”
海伦娜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汹涌的心潮压了一压,目光在杨炯面上流连片刻,忽然低声道:“你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我,是也不是?”
杨炯没有正面答她,只伸手将她被风吹散的一绺金拢到耳后,随即朝身后一指:“先别说这些。将波兰圣物收进圣母大教堂去吧。这事,得让全城百姓都看见。你刚加冕,民心未固,这一仗打下来,便是最好的定心丸。”
海伦娜心头一热,那些加冕以来积压在胸口的千头万绪,九大公国残留的离心势力、边境防务的空虚、国库银钱的短缺、外邦使节的观望,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她望着杨炯沉静的眉眼,忽然明白过来:自己担心的那些事,他比自己想得更早、更深、更远。
海伦娜深吸一口气,将那一腔千回百转的柔肠暂且按住,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踏上宫门前那座三层台阶,站在最高一级上,面朝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
她抬起右臂,手心向下压了压,嘈杂的声浪一层一层地静下来,无数目光齐齐看向这位罗斯女皇。
海伦娜的嗓音清亮而高亢,在暮色中传出去很远:“罗斯的子民们,波兰同我们世世代代有血仇,他们曾踏破我们的边镇,烧毁我们的村庄,掳走我们的妇孺,数十年来,我们忍辱负重,饱受煎熬!
今日!罗斯终于一统!
可波兰人竟敢以‘抓女巫’为名,派一千铁骑侵入我国土!他们挑衅的不是我海伦娜一人,而是整个罗斯!”
她顿了一顿,右臂猛地朝城外方向一挥:“我罗斯的勇士们,在大帝的率领之下,于波罗斯沼泽全歼波兰一千先锋!
于维斯瓦河上破冰沉骑,灭其四千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