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鸣谢:喜欢秋子梨的元赤于23日送出的礼物之王,本章七千字,二合一,特此加更!(22)>
时入一月,天地间只剩一片肃杀的白。
罗斯大地上冻得坚硬如铁,草原上的枯草被雪压实,马蹄踏上去连印子都留不深。
风从北方乌拉尔山的缝隙里卷下来,裹着针尖似的碎雪,打在脸上生生地疼。
加冕队伍从暴风城出,行了已有十数日。
队伍不算长,三四十骑精骑拱卫着两辆暖车,海伦娜和杨炯并辔而行的时候多,有时她嫌冷,便钻进杨炯的狐裘大氅里,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闷气地抱怨罗斯的冬天有半年那么长。
杨炯由着她赖,一手勒着缰,一手揽着她的腰,低头看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偶尔拿指节蹭一蹭,她便眯着眼笑,活像只窝在炉火边的白猫。
日头向西沉下去的时候,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基辅的影子。
杨炯勒住马,眯眼望去。
基辅城踞于第聂伯河右岸的高岗之上,灰白的石墙连绵数里,墙垛间插满了双头鹰旗与矢车菊纹章旗,被暮色里的寒风吹得猎猎翻卷。
城门前是宽阔的石板大道,两旁立着粗犷的石柱,柱顶雕着圣乔治屠龙的纹样,虽经风雨剥蚀,棱角却依然分明。
城墙足有两人叠立那么高,每隔百步便有一座圆形的塔楼,塔顶镶着鎏金的东正教十字架,在最后一缕夕光里闪着沉甸甸的光。
“当年罗斯最强盛的时候,基辅号称‘第聂伯河上的君士坦丁堡’。”
海伦娜不知何时也勒住了马,望着那座城,眸里映着塔尖的鎏金,轻声介绍,“后来裂成九大公国,基辅几经易手,城头换过多少面旗……如今,终于是我的了。”
杨炯侧头看她,见她唇角微微抿着,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是风迷了眼,还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接话,只伸手将她被风吹散的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
海伦娜吸了吸鼻子,回以微笑,一夹马腹,朝城门方向驰去。
城门前的广场上,三万大军列阵如林。
杨炯随她驰近,目光扫过去,心头微微一震。
这三万人全是重甲,从头到脚裹在铁灰色的锁子甲与板甲里,头盔上垂下铁链帘幕,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长枪如林,密密麻麻地指向灰白的天空。大盾竖在身前,盾面上漆着双头鹰与矢车菊的纹样,红与金在寒风中格外刺目。
风从旷野上卷过来,吹得甲叶哗哗作响,可那三万人纹丝不动,挺拔如松,连呼吸都像是同一个节奏。
海伦娜的马踏上前方的石道,马蹄叩在石板上的脆响传出去老远。她的身影出现在阵前的那一刻,最前排的士兵齐刷刷地将长枪顿在地上,出一声沉闷如雷的轰响。
紧接着,那声响像潮水一般向后传去,一排接一排,三万人同时顿矛,整座广场的石板都在微微震颤。
“女皇万岁——!罗斯万岁——!”
声浪从三万副胸膛里同时迸出来,裹着白气,冲天而起,震得城头的双头鹰旗都抖了一抖。
海伦娜放慢了马,从阵前缓缓驰过。
她面上带着笑,嘴角扬起来,右臂高高举起,冲着那黑压压的方阵一挥,嗓音清亮而高亢:“乌拉——!”
“乌拉——!”
士兵们被点燃,方才还只是喊,此刻变成了吼,三万人同时举起长枪与阔剑,矛尖与剑刃在暮光中连成一片金红的林海。
杨炯默默看着这一幕,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海伦娜侧头看他,眸里带着几分得意,挑着下巴,分明是在说:看,这是我的兵。
杨炯摇了摇头,跟着她策马往城门里去。
基辅的市民们几乎倾城而出,老老少少挤在木栅栏后面,踮着脚尖张望。
街旁的木屋与石楼窗口里也探出密密麻麻的脑袋来,有裹着厚厚羊皮袄的妇人,有牵着孩子冻红了脸颊的男人,有趴在父亲肩头的小女孩,还有穿着褪色长袍的老修士。
他们手里举着罗斯的双头鹰小旗,有人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面朱红的赤龙旗,在寒风里挥得哗哗作响。
海伦娜的马走在最前面,杨炯落后半个马身。
当队伍行到主街中段时,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唉!那就是华夏皇帝呀,好年轻呀!好英俊!”
杨炯循声望去,见一个裹着红头巾的胖妇人正使劲探着脖子,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她旁边一个戴着皮帽的男人嗤笑一声:“哼,便宜他啦!”
那妇人立刻回手捶了他一记:“你可闭嘴吧!人家是华夏皇帝、中亚之主,领土比罗斯不知道大多少!女皇之所能统一罗斯,就是去华夏跟这位借的兵!若算起来,咱们都得感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