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本宫砍做人彘,”
陆萱一字一顿,“放入猪圈,我倒要看看,我们谁不如猪狗。”
白玉蟾瞳仁微缩,可那错愕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迅被沉稳取代。
他躬身应答:“喏!”
随即大步上前,一把托起陆薇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陆薇直到被人拽着往外走了三四步才反应过来。
“陆萱!你不能!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嘶声尖叫,双脚拼命地蹬着地,“我是你妹妹!我是你亲妹妹!你……你不得好死!陆萱!你不得好死……”
陆薇的声音越来越尖,最后那几个字已经不成字句,只剩下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哭喊和咒骂,被夜风撕扯成一缕一缕,散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郑秋站在一旁,喉间滚动了两下,终于低声道:“皇后……这……这有损你的名声……没必要……”
陆萱只是摆了摆手,缓步朝殿后走去,一步比一步沉,穿过那扇垂着纱帘的拱门,走进内殿,消失在郑秋的视线中。
坤宁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后,陆萱从内殿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素衣极简极素,纯白的葛麻料子,没有半点花纹,连一道滚边都无。衣襟交领处整整齐齐地合拢着,露出领口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腰间只系了一根青色的粗棉带子,头也尽数放了下来,松松地披在肩后,没有簪钗,没有环佩,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张还没来得及落笔的宣纸。
陆萱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疲惫,眼窝微微凹陷,唇色比方才浅了几分,像熬了一整夜的人,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肯倒下去。
郑秋看着这般模样的陆萱,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挤出两个字:“皇后……”
陆萱没有答她,一步步走出了坤宁殿。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那一身素衣染成了淡淡的银白色。她穿过坤宁殿前的广场,夜风拂起她披散的长和素白的衣袂,那道身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单薄,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脊背笔直如松。
太庙在皇宫最深处。
朱漆大门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暗光,门额上悬着那块沉香木匾额,上书“太庙”
二字,漆色已经有些斑驳,可那笔画间的力道依旧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庄肃。
陆萱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门轴转动时出沉闷的“吱呀”
声,那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散去。
殿内黑沉沉的,只有供桌上那两排长明灯透出昏黄的光,照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一排排一列列,静默矗立。
陆萱走到供桌前,屈膝跪下,青砖地面冰凉,隔着薄薄的葛麻料子,寒气从膝盖一路钻上来。
她将双手平放在膝前,额头贴下去,叩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不肖子孙陆萱,御下不严,致亲妹祸乱宫闱,毒害皇嗣。萱身为皇后,罪责难逃,请列祖列宗降罚。”
语毕,又是一叩,额头磕在青砖上,出一声闷响。
是夜,皇后素服诣太庙,长跪祠下。
此后七日,她粒米不沾、滴酒不进,只在每日清晨饮一小碗清水维持气脉,其余时分便长跪于那方青砖之上,叩自劾于列祖。
宫中女官日日来劝,她只一句“退下”
,便再无别话。
第七日黄昏,谢南终于看不下去,端着一碗清粥站在太庙门外,劝道:“再不吃东西,身子就垮了呀!”
殿内沉默,良久才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母后,陆薇行刺皇嗣、秽乱宫廷,罪不可赦。本宫已将人犯拿下,削为人彘,本宫教妹无方,自请……自请撤去皇后的卤簿仪仗,三年内不入椒房,以赎罪愆。”
谢南浑身一震,手中那碗粥差点跌在地上,她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七日之后,陆萱出太庙,形神俱耗。往日丰腴之容,面颊陷瘪,颧骨毕露,素衣悬于身,飘飘若不胜风。
未行数步,猝仆于庙前,卧病经月不起。
朝野闻之,莫不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