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婴儿的额头,低声笑道:“你这小东西,还治不了你了是吧?”
一旁的女卫见到这一幕,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赶忙上前一步,低声提醒:“主子,小公主可能是饿了。”
李潆一愣,抬起头来瞪眼:“饿了你怎么不说话?”
那女卫哭笑不得:“主子,小公主刚出生……”
“那要多久能说话?”
李潆追问。
“呃……大抵一岁半左右能说单字,两岁三岁便能正常说话了。”
李潆沉默了片刻,低头盯着怀中那个正嘟着小嘴四处拱的小东西,满脸狐疑:“这么笨吗?”
女卫们面面相觑,努力忍着笑,谁也不敢接话。
李潆自己也觉着这话说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开始喂奶。
殿内安静下来,烛火噼啪作响,窗外月色如银,倾洒在琉璃瓦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李潆低头看着怀中那正贪婪地吮吸着的小家伙,一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一边自言自语:“丫头,你可别是个笨蛋,你娘我厌蠢,你爹也不喜欢傻蛋!”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看怀中那孩子,只见那小嘴一啜一啜的,吃得极为卖力,面上便渐渐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那笑意与方才在偏殿审问时的冷厉截然不同,柔软得一塌糊涂:
“笨就笨点吧,聪明人太累。你娘我这一辈子,就是太聪明了,才走到如今这一步。你呀,无病无灾,便好了。”
这一夜,李潆便这样抱着孩子,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整夜的话。
她平日话极少,可今夜对着这个刚出生不过几个时辰的小东西,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一般,从她小时候在宫里抓蜻蜓说起,说到她第一次见到杨炯时如何看不惯他那张冷脸,说到后来在荒漠中险些丧命,说到她曾经吃过的亏、上过的当、咽下去的委屈,想起什么说什么。
这小婴儿早已吃得饱,舒舒服服地窝在娘亲怀里,闭着眼睡得香甜,偶尔小嘴动一动,算是回应。
殿中众女卫自觉退到了外间,只留了两个近身伺候的守在屏风后。
她们听着内间那一声声低柔的絮语,面上皆不自觉地浮起笑意来。
忽然,内间飘出一阵极轻极软的歌谣,沙哑而温柔:
儿眠,儿眠,娘有愿,
愿儿无灾亦无患。
莫逐飞蝶莫嬉游,
身要康强书要遍。
儿兮儿兮,娘心慰……
歌谣声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夜风吹过殿外庭园,拂过那一树树枯枝。
忽然之间,那一树树光秃秃的寒梅,竟如同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唤醒了一般,从枝头最细小的芽苞处,一寸一寸地绽开了花蕾。
一朵、两朵、十朵、百朵……
千树寒梅,一夜竞放!
暗香浮动,如云如雾,从文德殿前的梅林一路漫溢而出,穿过宫墙,穿过甬道,飘过三省六部,弥漫了整座皇城。
宫人相顾皆惊,都道“忽然一夜清香,散作乾坤万里春”
,遂私相谓曰:灵娥降矣,万梅启岁,以迎芳春。
宫中因私号为“迎春公主”
,其祥流于内廷,广布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