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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潆闻言,慢慢撑起身子,从榻上半坐起来。
她这一动,那宽大的裙摆便滑落下去,显露出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来。她伸手扶着腰侧,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好,这才抬眼看向郑秋,轻叹了一声。
“你问我为什么只是‘应该’,”
李潆声音清冷,“那我问你,害你的那个人能在宫中动手,说明此人必然是你我身边亲近之人,这一点你可有异议?”
郑秋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李潆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人为何偏偏对你动手?
你郑秋虽是四妃之一,可你平日里并不揽权,也不结党,更不曾挡了谁的路。你的孩子纵使有资格,可陆萱怀的是嫡子,有她在前头,你的孩子要出头还早得很。
那人为何要急着对你动手?”
郑秋沉默了片刻,良久才低声道:“我想了很多次,可每一次往下深想,那结果都……”
“都吓人。”
李潆替她把话说了出来。
郑秋抬眼望着她,目光复杂,点了点头。
李潆伸手从榻边的小几上端起一盏温热的牛奶,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当时陆萱尚未诞下太子,我又将前朝公主这条路给断了,你的孩子确实是四妃之中最有资格继统的。由此出发,想对你动手的人实在太多了。”
她将牛乳搁下,抬眸看向郑秋:“陆萱有动机,杨渝也有动机,甚至……太后都有动机。”
郑秋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去,望着怀中熟睡的婴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也想过太后……如今杨炯不在,朝中一直有人暗戳戳给魏王铺路,若我的孩子没了,必然会有人抓住由头,说什么国无储则不定,立储风波再起,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你终究还是不愿往她们头上想。”
李潆接过她的话头,目光微微闪动,“你宁愿相信是我,也不愿相信是她们。”
郑秋猛地抬起头来,对上李潆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张了张嘴,半晌才道:“我其实也怀疑过你!你那段时间总在暗中查些什么,你这个人心思藏得太深,我猜不透。”
“呵!”
李潆轻轻笑了一声,“我查什么?我自然是在查你的事。我若想对你动手,何须那般麻烦?我若要争那个位子,杨炯他会拒绝我么?”
这句话说得极轻,可却自信十足。
郑秋盯着她看了半晌,面上的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引蛇出洞。”
李潆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个被朱紫官员围得水泄不通的产房方向,声音平静,“那人既然能在金明池动手,说明她手伸得够长、胆子够大。可你产前遇险之事,宫中查了几个月也没查出个结果,说明那人的身份不低,手脚也干净。若不给她一个足够大的诱饵,她绝不会再露头。”
郑秋心中一动,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文德殿方向,眼中多了一丝惊诧:“你故意搞出这般声势,让所有人都以为文德殿中临盆的是你,就是要引那人出手?”
李潆点了点头。
“可……可你这么做太冒险了!”
郑秋的声音不觉高了几分,“那替身虽带上了人皮面具,可终归不是你自己,若是失手被人看破……”
“那便看破。”
李潆淡淡道,“我已在产房四周布下天罗地网,那人的手一伸进来,我便能顺藤摸瓜揪出来。”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这一下动作颇大,腹中的孩子似乎被惊动了,在她腹间轻轻蹬了一下,李潆眉头微蹙,伸手抚了抚那隆起处,随即迈步走到窗前,与郑秋并肩而立。
两人一同望向那文德殿的产房方向。
隔着整片广场,那扇紧闭的殿门内隐约传来女子的喊叫声,一声高过一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揪紧。
郑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道:“那若是……背后的动手之人是……太后……或是陆萱呢?”
李潆的目光依然望着那扇门,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一样!无论是谁,我都会出手。”
她转过头来,看向郑秋,远山眉微微挑起,眼底浮现出郑秋从未见过的冷意:“这个头不能开。尤其现在是杨炯不在京中,一旦生乱便是滔天巨祸。我不出手,谁能出手?”
郑秋被她眼中的冷意震了一下,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文德殿内,产床上的“李潆”
正声嘶力竭地喊着。
此刻她躺在产床上,满头满脸都是汗水,鬓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面色苍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褥子,指节高高凸起。
产房内一溜排开了四个稳婆,俱是宫中积年的老手,另有五六个宫女捧着热水、白布、剪刀等物,侍立一旁。角落里还坐着两个女医,面容沉静,手中捧着药箱,随时准备上前。
稳婆张三娘站在产床最前头,她年约四旬,身形敦实,面上一团和气,可那双眼睛却格外灵活,时不时在产房内扫视一圈,将所有人的站位、手中的器物、乃至脸上的神色都收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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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那替身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弱了几分。
张三娘立刻扬声道:“快!再换一支助产香来!”
她身后一名宫女应了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