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掀开的帐帘卷进来,带着草原上未散尽的焦糊味,厨帐里火堆“呼”
地一腾,炭灰扑了半案板。
杨炯手里还握着那柄烤肉叉,转头正见茜茜公主和让娜一前一后挤了进来。
茜茜公主的麻布裙摆沾了泥,褐上还挂着半片枯草,脸蛋红扑扑的,可爱非常。
让娜金短更乱了,那双圆眼睛在火光里亮得像两颗刚从炭灰里扒出来的栗子,一看见案板上金黄油亮的羊腿,喉头便滚了一下,显然是饿得不轻。
杨炯把烤叉往支架上一搁,笑着朝两女招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起吃吧!”
茜茜公主刚要点头,完颜阿虎已经“啪”
地把马鞭往桌上一拍,双手叉腰,横眉竖眼地瞪着杨炯:“你不是说专门给我做的吗?怎么又来人了?合着我辛辛苦苦带着两千兵跑了一整夜,就为了闻个味儿?”
杨炯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你多大胃口呀!一只羊呢,你一个人吃得完?当自己是饕餮转世呀!”
“我不管!”
完颜阿虎一脚踩在矮凳上,细腰挺得笔直,“说给我做的就是给我做的,少一点都不行!谁敢动一筷子,我抽得她找不着北!”
她说着当真攥紧了鞭柄,目光在茜茜公主和让娜脸上来回一扫,活像一只护食的小老虎。
茜茜公主被她那凶巴巴的眼神一盯,下意识退了半步,赶忙摆手,用华语结结巴巴道:“我……我不饿!就是来看看……看看你……”
“不饿就赶紧……”
完颜阿虎话只说了半截,被杨炯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她撇了撇嘴,到底没把那“滚”
字吐出来,扭过头去,靴尖一下一下踢着矮桌腿。
杨炯无奈摇头,低头抄起铁铲,一边往灶坑里添了根柴,一边随口教训道:“你呀你,脾气一点没变,见了谁都要扎两针,一点也不长进!”
完颜阿虎一听这话,下巴反倒扬得更高了,鼻腔里哼出一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怎么着吧?”
她嘴上凶得很,眼底那点得意却藏不住。
杨炯说的是“脾气一点没改”
,可语气里没半分真恼,倒像在哄个不懂事的孩子。
完颜阿虎要的便是这份独一份的纵容,旁人来沾一筷子都是僭越,可杨炯说她两句,她心里熨贴得很,比吃了整只羊还舒坦。
杨炯不再理她,挽起袖子把砧板上切好的羊肉片往油锅里一拨,“滋啦”
一声白烟腾起,加入香料,辛辣瞬间冲散了满帐的血腥气。
他手脚极快,热油里翻了七八下,加入调料,铲尖勾着锅沿一抄一颠,一盘子嫩炒羊肉便出了锅,焦边卷着油光,热气腾腾。
杨炯端着盘子转过身来,正对上茜茜公主那双亮晶晶的眼眸。
少女站在火堆照不到的地方,半边脸映着暖光,半边脸隐在暗里,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只是手指绞着裙摆的边角,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杨炯把盘子搁在桌上,随口问:“是不是很失望?”
茜茜公主猛地抬头,褐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啊?没……没有!真的没有!”
她连连摆手,耳根倏地红了,声音越说越低,“就是……就是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那你想象中的我长什么样?”
杨炯一面弯腰去拆烤叉上的羊腿,一面漫不经心地问。
茜茜公主的脸“腾”
地烧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了脖颈。她低着头,两根食指在身前勾来勾去,脚尖在地面上画着看不见的圈,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蚊子似的一句:“我……我以为你会……威猛些……”
“威猛?”
杨炯把羊腿往木盘里一搁,刀尖剔着骨缝间的筋膜,头也不抬地打趣,“怎么着,嫌我长得不够凶?那我明儿再把那张面具戴上?”
“不要!”
茜茜公主急得连眼睛都瞪圆了,手舞足蹈地比划,“我是说……你……你比情报上好看!不,我是说情报上都没你好看!呃,也不是……我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