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被他那故意吓人的表情逗得“噗嗤”
一笑,眉眼弯弯:“你们不是海盗。在西方,只有宫廷的人和极少数贵族能学华夏语。
那位姐姐的拉丁语有明显的法兰西口音,这位……”
她指了指宁芙,“是神罗的口音。而你说拉丁语……嗯……好像是拜占庭口音。对,我见过拜占庭的外交官,他们说话就是你这样的。”
杨炯怔住,上下打量了她好一阵,顺着她的话追问:“即便如此,也不一定说明我们是好人呀。”
女子一脸认真:“我也没说你们是好人呀。”
“噗嗤——!”
宁芙捂着嘴笑出了声,见杨炯回头瞪她,赶紧正了正脸色收敛笑意,却还是忍不住嘴角上翘,“你叫什么名字?会说华夏语,又认得这些口音……你是宫廷的人?贵族?”
那女子深深看了宁芙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神罗近卫军服上,顿了片刻才开口:“我是匈牙利公主。”
“谁?”
宁芙眸光骤然一凝,身子微微前倾,“你是茜茜·阿尔帕德?”
女子点头:“是的。”
宁芙蹲下身来,平视她的眼睛,目光沉静而审慎:“信物呢?”
茜茜公主在铁链的牵绊下略略侧了侧身,从腰带内侧一个极隐蔽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抠出一枚黄金戒指,递给宁芙:“这是匈牙利皇室的象征——天竺葵戒指。”
宁芙接过,凑到油灯底下细看。
戒指是纯金打制,戒面刻着一朵精致的天竺葵,五片花瓣层层叠叠,花蕊处一点红宝石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她翻转戒面,内侧用极细的拉丁文刻着一圈铭文“FIdesRegnI”
。(国王之信)
宁芙将戒指递给杨炯,不着痕迹地点点头,低声道:“没问题,确实是匈牙利王室戒指!”
杨炯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也瞧不出什么特别的花样,随手把戒指递还茜茜,开口问:“你怎么会被当成奴隶抓到了这里来了?”
这话一落,茜茜公主的面色倏地红。
她垂下眼睫,睫毛在颊上投下两片小扇般的阴影,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小声嘀咕:“我……我是偷跑出来的。”
“逃婚?”
杨炯随口猜测。
茜茜公主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眸,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杨炯嘴角抽搐了一下:“真够狗血的,逃婚是你们西方公主的成人礼吗?”
茜茜公主一脸困惑,张了张嘴正要追问,却被杨炯伸手打断。
他直起身朝门外吩咐:“给他们都弄些吃的来。”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不多时便端上来十几份热气腾腾的烤牛排。牛排边缘微微焦脆,肉汁还在往外渗,浓郁的香气瞬间塞满了这逼仄的底舱。
那些奴隶们许是饿得狠了,也顾不得什么贵族体面,一个个挣扎着坐直身子,接过木盘便狼吞虎咽起来,连手指上沾的肉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唯独茜茜公主接过餐盘后,端端正正地搁在膝上,用小刀切成小块,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咀嚼时双唇闭合,几乎听不见声响,每一口都咽尽了才切下一块。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叫人移不开眼,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笨拙地维持着自己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