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虫小技。”
杨炯满不在乎地耸耸肩,那把声音依旧粗犷,“我打算扮成这加金的模样,带三十个精锐伪装成海盗,把这些人送去塞瓦斯托波尔港,同那佛罗伦萨商会总长科兴·美第奇接头,趁机将他擒获。
然后再以他的名义,继续北上钦察部落,如法炮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至于其余的人,宁芙你带着六七十人按原定路线继续北行,咱们在暴风城会合。”
“我不同意!”
宁芙皱着眉,双手抱臂,“你有十足把握拿住那商会总长吗?塞瓦斯托波尔是佛罗伦萨在黑海北岸的头号据点,商会总长身边少说几十个护卫。
若是失败,你人生地不熟,往哪里退?
你还要去钦察部落?我看你是昏了头!
那可是两千骑兵的草原部落,十几个人怎么跟人家打?”
杨炯头也不抬,只伸手指了指角落里一直阖目养神的澹台灵官:“有她在,没意外。”
宁芙转头看去,只见澹台灵官恰于此时缓缓睁开眼,那双清澈近透明的眸子波澜不兴,只淡淡扫了宁芙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傲的弧度,睥睨天下。
宁芙脸色一黑,咬牙道:“日耳曼人有一句古话,‘将军不为一己之勇赴死,他的性命不属于自己,而属于麾下全体将士’!”
杨炯耸耸肩,语气不急不缓:“很多事情不可能百分百对你有利,更不会等你准备好了才生。华夏也有一句话,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们需要克里米亚,就必须承担这风险!”
他忽然凑近,嘴唇几乎贴上宁芙的耳廓,压低了声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垂:“况且,海伦娜已经派了两千人在克里米亚北部接应,我只需要取得联系,找到钦察人位置,不会出太大问题。”
宁芙瞳孔猛地一缩,蓝眸骤然瞪圆,惊呼几乎脱口而出:“原来你早就打算……”
话刚起了个头,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道清软的女声,说的居然是华语,字正腔圆:“我……我很饿,能给我点吃的吗?”
舱内所有声音瞬间止住。
杨炯猛地转身,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蜷在最角落阴影里的一个女子。
方才进门时她被旁人挡着,杨炯并未特别注意,此刻她稍动了动身子,油灯的光便漏了一缕过去,照出了她的轮廓。
这女子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一头深褐色的长散乱地披在肩上,梢微微打着卷,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颊边。
她的面孔从脏污中透出一种惊人的白皙,眉眼浓秀,鼻梁挺而纤细,嘴唇虽然干裂却仍看得出原本的淡粉色。
最叫人移不开眼的是一双眼睛,澄澈得如同秋天山间的溪水,不染一丝尘埃,干干净净地望过来,带着一点好奇、一点忐忑,还有几分笨拙的天真。
她比宁芙还要高出半个头,身量修长,虽然穿着破旧的粗麻衣裙、锁着脚链,却仍掩不住骨子里那股挺拔的气质,如同一株盛开在阴暗角落里的天竺葵,艳丽得刺目。
杨炯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上几分审慎:“你会华夏语?”
那女子点点头,视线直直地望着他,竟是一点也不躲闪:“会说,你们是华夏人吗?”
“我是!”
杨炯语气平淡,目光微微眯起,“所以你听见了刚才我们说的话了?”
女子倒是不害怕,认真地回答:“听得很清楚。”
杨炯走近两步,居高临下盯着她,故意压低声音吓唬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女子眨眨眼:“你不是说……是来救我们的吗?”
杨炯嗤笑一声,猛地瞪起眼,满是横肉的脸显得格外狰狞:“你就这般信任别人说的话?若我才是海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