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薇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语气里带了三分恼意:“你要出卖色相?”
“哎!薇薇,你这话说得就难听了!”
杨炯当即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纠正,“怎么能叫出卖色相呢?这叫‘身先士卒’!”
“我看是羊入虎口!”
伊薇哼了一声,双臂抱在胸前,下颌微扬,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不乐意。
杨炯笑着往前凑了半步,手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揽住了伊薇的细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耳边哄道:“好啦!这不是为了打探消息嘛!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伊薇被他这一搂,脸上那点恼意便散了七八分,可嘴上仍不依不饶:“那你收着点力!不许太……”
“好好好!那我就出一半力可行?”
杨炯笑着逗她。
“不行!”
伊薇立刻瞪圆了眼,一本正经地竖起三根手指,“只许出三分力!多一分都不行!”
杨炯看着她那副认真又可爱的模样,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鼻尖,低声道:“三分便三分。那女人看样子是去码头,你提前去码头,找几个搬运工人,就这般如此,如此这般……”
薇听得认真,末了抬起头来,一脸狐疑:“这……能行吗?”
“行不行,你看着便是。”
杨炯自信一笑,拍了拍她腰侧,“快去吧!再迟便来不及了。”
伊薇重重点了点头,转身便要走,才跑出两步,又猛地转回来,手指点着杨炯的鼻尖,一本正经地叮嘱:“只许出三分力!不许常挥!不然我要你好看!”
说罢,不等杨炯答话,扭头便跑,那高挑矫健的身影三两下便没入了码头拥挤的人潮之中。
杨炯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醋劲儿……要人命呦!”
随即整了整衣袍,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朝码头走去。
凡城码头靠在凡湖东岸,冬季水浅,泊船的栈桥大半露在水面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冰壳,日头一晒便化成了湿漉漉的水迹。
栈桥边堆满了成捆的皮毛、成袋的粮食、成箱的陶器,搬运工人们赤着胳膊,喊着号子,把货从船上卸下来,又扛上等候在旁的骡车。
湖面上几只渔船收网归岸,船头堆着银白色的鱼肚,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杨炯穿过搬运工人和骡马车辆,目光在栈桥边一扫,便瞧见了特罗图拉。
她独自坐在码头尽头一处矮石墩上,面朝湖面,双腿并拢,双手搁在膝头,目光定定地望着水面。
水上有两条小船正缓缓靠岸,船工撑着长篙,篙尖划破冰水,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那涟漪扩散到岸边,轻轻拍在石壁上,出细碎的声响。
特罗图拉的视线便追着那涟漪,从第一圈看到散尽,又追着第二圈,看得入了神,一动不动。
杨炯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仔仔细细打量她的容貌。
方才在街面上隔得远,只瞧见一个穿黑袍的影儿,此刻近了,才看出这女人生得着实不差。
褐色长被湖风吹得散了些,几缕贴在她颊侧,衬得那张脸愈白皙。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淡,不带胭脂,却透出一种干净到近乎凛冽的气质。
最招眼的是她那双眼,灰蓝色的瞳仁,乍一看空洞无物,可若你瞧得细了,便觉那空处藏着一整个浩瀚的星海,令人忍不住想要去探究奥秘。
杨炯心下一动,暗叹一声:这女人若真是个痴人倒也罢了,可她偏偏是那种“痴”
得令人挪不开眼、专注到极致的女人,自有她独一份的美。
就在他打量间,栈桥那头忽然炸开一声怒吼:“你个蠢货!笨蛋!这点账也算不明白!老子请你来吃干饭的?!”
杨炯循声望去,只见栈桥中段搭着一座简陋的木台,台上摆了几杆秤、几叠账本,一个满脸横肉、敞着怀的管事正挥着粗短的手臂,指着面前一个佝偻着背的文书破口大骂。
那文书缩着脖子,面如土色,手里攥着一杆秃了尖的炭笔,嘴唇哆嗦着,连声辩解说:“管……管事,实在是今日货太多,数目杂得很,我一时……”
“一时什么一时!”
管事的抬起巴掌便要扇过去,嗓门大得像打雷,“三船货你给我算出一个数的差!你要把我亏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