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陛下腹中果真是华夏血脉,那咱们大辽便与华夏有了正统的嫡亲关系,正该南下夺嫡!”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夺嫡二字何其阴毒!
其言下之意便是:若耶律南仙承认孩子是杨炯的,那他们便要以“迎回正统”
为名,挥师南下,攻打华夏。
这样一来,不仅理直气壮,更可名正言顺地劫掠中原。若耶律南仙不承认,那便是华夏故意散布谣言,更该兴师问罪。
简直是一根筋两头堵,横竖都要打。
萧嗣先脸色一变,正要跨步出来怒斥,却听御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耶律南仙扶着御座的扶手,缓缓起身,宽大的青白龙袍垂落下来,将她丰腴了些许的身形重新遮住。
她面上带着笑,那笑容明艳胜三春海棠,又凌厉如腊月冰霜,看得殿中众人脊背一阵寒。
“上次咱们去木叶山祭天,”
耶律南仙悠悠开口,“本宫夜梦白马入怀,回来后便怀了身孕。本来这些女儿家的私事,也不值得拿到朝堂上来说,可既然大家对我一个公主的私事这般上心,那便在这儿说清楚了吧。我这孩儿,乃夜梦白马所孕。”
殿中骤然一静,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传说契丹先祖便是白马青牛相交于木叶山下,生下了契丹八部。那是契丹人最神圣的起源,是千百年来代代相传的根基。
谁敢否认白马的神迹?谁敢说耶律南仙梦得不对?
更何况,去年确实整个朝廷都去了木叶山祭天,浩浩荡荡数万人的队伍,从析津府一路行至木叶山下,祭坛上的青烟还在目,祭文犹在耳。
如今耶律南仙说她在彼时梦见了白马,谁也不能说她撒谎,谁也不敢说她撒谎。
更厉害的是,她称自己为“公主”
。
她不说“朕”
,不说“本宫代政”
,她说“我一个公主”
。
这一句便将国本之争轻轻卸下,仿佛她真的只是个怀孕的公主,腹中的孩子也只不过是个寻常皇室后裔,与皇位继承全无干系。
可谁都知道,她便是大辽的掌舵人,她腹中的孩子必然要继承大统。
她这般说话,分明是有意撇清,可你若戳破她,便等于承认她已是实质上的皇帝,那又置耶律倍于何地?
那不是明摆着说耶律倍名存实亡,活该被架空了么?
一句两句话之间,耶律南仙便将在场所有人逼入了死角。
耶律系底张了张嘴,又闭上,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萧常哥的八字胡微微抖着,满脸的桀骜之气竟被压得荡然无存。
两人再次对视,可这回眼中再没有了方才的默契,只有深深的忌惮。
没有人敢接话,谁都知道,说错了话便是死。
耶律南仙笑着摆摆手,慵懒而随意:“吵了这么久,也该累了。都回去歇息吧,本宫倦了。”
她说着,便重新坐回御座之上,微微阖上眼睛,那枚水云青木福寿佩重新在指间转动起来。
众臣面面相觑,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先动,可谁也不敢再开口。僵持了片刻,终于有人带头拱手行礼,喏喏而退,其余人如蒙大赦,纷纷跟上。
脚步声窸窸窣窣地退出殿外,殿门缓缓合拢,最后一缕天光被门扇吞没,偌大的开皇殿中只剩下耶律南仙一人。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笑意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肃杀。她周身的气息陡然凌厉起来,那宽大龙袍之下的身形仿佛凝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杀气腾腾,让人望而生畏。
“吱呀”
一声轻响,殿侧的小门被推开,两道纤细的身影快步而入。